學達書庫 > 舒遠 > 他在海棠花下 | 上頁 下頁
九二


  「你們家老何掙得多吧?」陳迦南吸了口果汁,眼神微微一眯,「以前覺得你這性子就得磨磨才行,現在好了還真羡慕。」

  玻璃窗外的人來來往往,飛機場聚少離多。

  周逸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道:「你現在一個人嗎?」

  陳迦南低頭輕輕攪拌著果汁,半晌笑了笑說算是也不算是。周逸沒明白那話裡的意思,也沒再細問下去。

  「柏老師對你怎麼樣?」她想起了這個,「嚴格嗎?」

  陳迦南皺巴著臉:「你說柏知遠啊,他看著挺溫和一個人其實還挺凶的,我有一次做實驗出了岔子都快被他罵死了。」

  「他還會罵人?」周逸好奇。

  陳迦南冷哼了一聲,臉一下子就黑了。這世界還有能治得了陳迦南這性子的,周逸今天算是見識了。

  她們坐了好幾個小時,說了很多話。

  餐廳的牆上有一個電子屏幕,那個傍晚臨走前屏幕上播出了一則新聞。陳迦南的腳步頓了一下,周逸也看了過去。

  新聞裡提到一個政府官員,那個名字有些眼熟。直到送陳迦南上了飛機她才記起來,那個男人是多年前的沈適。

  周逸站在機場外,給何東生打了個電話。

  得知他在呂遊的會所,便打車過去了。包廂裡烏煙瘴氣的,他和宋霄在吞雲吐霧。周逸嫌棄的放下簾子,從包廂裡退了出來。

  院子裡她問呂遊:「他們這麼抽你都不說嗎?」

  呂遊拍了她的胳膊一巴掌:「那是你男人好吧我說算怎麼回事兒?」說完瞪她一眼,「還說我你自己倒逍遙也不叫我。」

  周逸笑:「下回行嗎。」

  她剛說完就看見何東生從包廂裡出來,還穿著家裡那身黑色短袖大褲衩,一身的煙酒味道,過來拉著她的手就說回家。

  呂遊白眼:「我們還沒說兩句呢。」

  何東生扯了個笑道:「你先管管裡頭那貨再說。」完了拉著周逸就走,她被他惹得好笑,故意走的很慢。

  「這麼著急幹嗎?」她問。

  何東生拉著她的手漸漸放鬆下來,揉了揉眉心笑道:「宋霄酒後吐真言給他個機會,你要再來晚點我也就真醉了。」

  他這樣開不了車,倆人慢慢往回走。

  周逸有點詫異的問:「你的意思是說……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何東生輕笑,「這麼多年也就你看不出來。」

  周逸平復了很久才接受這個事實,還沒緩和一會兒又聽見何東生笑說你這個好朋友眼光挑的很,我看那貨有點懸。

  「呂遊那麼厲害當然得挑了。」周逸背著手仰脖道,「哪有人都跟我一樣將就過著也就算了。」

  何東生偏頭笑了出來:「您說的是。」

  他們那會兒正好走過一個小公園,天色剛暗下來路燈也昏昏沉沉。公園大抵是還沒修建好沒什麼人,大多數男女老少都去了附近的廣場遛彎。

  隔著一個馬路,周逸聽見那頭的嗨唱。

  她忽然停下腳步看他,何東生下意識回頭問她怎麼不走了。周逸對他特別燦爛的笑了笑,說何東生你給我跳段街舞吧。

  沒想到她會提這個,何東生愣了一下。

  四周都是一些樹,沒什麼人很清靜,細聽只有微風呼呼而過。他緩緩抬眸看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子笑著說行啊,往後站點。

  周逸聽話的後退,興奮的看著他。

  他的大褲衩在昏暗的夜裡尤為清晰,或許是許久未跳前奏做的很長,步子前後左右的跨著幅度很大,一會兒單手撐地一會兒轉圈,看的她眼花繚亂,和著遠方的嗨歌,像在看一場少年的過去。

  周逸忍不住跳著鼓起掌來。

  何東生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勾了勾嘴角,眼前的女孩子調皮又活潑,難得見她這麼小孩子氣。

  等他跳完周逸的掌聲鼓得更歡了。

  何東生喘著粗氣看她笑:「以前沒見過人跳嗎樂成這樣?」

  周逸跑過去挽起他的胳膊說辛苦了一會兒給你買水喝,何東生舔唇笑了一下,低眸看她說就買個水完了?

  她不解抬頭:「還幹嗎?」

  何東生看著她的眼睛咳了幾聲又別開眼,也沒怎麼說話,就被她這樣挽著手拉近了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特別認真的挑了一瓶水。

  周逸低頭在找零錢,忽的愣住了。

  她看見門口的男人走了進來,淡定的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盒Durex,從兜裡掏出錢遞過去,淡淡道一起付。

  走出便利店,周逸的臉都紅了。

  何東生側頭看她笑了笑問:「要不咱叫個車?」

  周逸的腦袋轉的實在太慢,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蹙眉說就這麼會兒路還叫車啊,何東生笑著逗她說,我這不是怕你著急嗎。

  她唰的臉又紅了:「你再說。」

  何東生開懷的笑了起來,拉著她的手慢慢走在街上,風吹過來他看似無意的問什麼時候給我寫的書,周逸一聽嘴巴抿起來支支吾吾。

  街上霓虹閃爍,樹下一片陰涼。

  路燈將人行道上的兩個背影拉的很長很長,遠遠看去男人偏頭又說了句什麼,女孩跳腳拍了他一下將頭扭向一邊,男人笑著歪頭去哄。

  他的聲音又低又輕,還特下流。

  周逸有些遺憾的想她要對不起追《海棠花下》的讀者了,寫到這兒不得不結束,因為她要趕回家和他做.愛了。

  §後記:

  周逸的故事到這裡就完了,我卻意猶未盡。

  後來聽說她考研去了S大,研一的下學期去了在長沙的分校繼續讀研。何東生跑去那邊攬工程,他們繼續相愛。

  現在是個沒有月亮的深夜,我在敲字。

  聽她完整講起他們之間的事情還是在今年春天從機場離開的路上,有歡笑有痛苦有淚水和故事,我跟著故事一起歡笑,痛苦和流淚。

  二〇一八年,他們在長沙領證。

  這一年我剛找到人生的方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這一年何東生也二十八歲,周逸還在讀研二。

  那天長沙的見面我問她:「畢業還回青城嗎?」

  她當時聽完這個問題笑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車流,然後回過頭來對我說當然回啊,他家在那兒呢。

  這個小說講了一個女孩的故事。

  她敏感善良,倔強堅持。這讓我想起曾經考新聞學研究生的時候讀的一本書,那還是柴靜年輕時候寫的,有這樣一句話:

  「如果我有一個女孩,我寧願她有敏感的心靈,儘管她會感覺到比常人更為尖銳的痛苦,但是她必將擁有明淨、堅定的雙眼,她必將從某處獲得永恆的安慰。」

  願你一直有人等,永遠有人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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