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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第33章

  青城大學有片湖,她以前來找他的時候他帶她轉過。周逸每天早上都會去那裡背很久的書,晚上回租屋繞著學校走一圈從後門出去。

  後門擺著很多小吃攤,個個都被圍滿。

  不知道他有沒有吃過這些,周逸偶爾買點回去吃味道真不錯。她有時候還期待著或許有一天會遇見他,他來學校辦個事兒什麼的。

  陳迦南曾經問她你考研是為了什麼呢。

  有的人為了找個好工作,有的人為了繼續深造,有的人只是盲目跟風,有的人不想畢業就失業,有的人真的是為了理想,有的人恐懼這社會不想出來。

  陳迦南接著又說周逸你是為了你父母。

  她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裡很認真的想過這個問題,有一天還沒想通她生病了,漸漸地病得很重那種。

  晚上睡不著,想個事情就頭痛,胃口後來也出了毛病,吃東西就吐,吐完了腰都直不起來,打嗝,作嘔,周而復始惡性循環。

  她跑了大學附近很多診所藥店,治失眠的養胃的亂七八糟都買回來吃還是沒用,網上搜治失眠的偏方給枕頭邊放洋蔥蒜瓣也試過,後來實在不管用跑了趟醫院,排隊拍片子。

  那個大夫診斷她是頸椎壓迫神經引起的頭痛,給她開了些藥。那天青城的雪很大,她走了很久才趕上最後一趟公交車,回去才發現藥瓶上寫著中風的字樣。

  她不敢吃,給陳潔打電話。

  電話裡周北岷叮囑她什麼藥都別吃,連夜開車過來接她回了家。周逸覺得自己需要一場長長的休息,生活允許她暫時妥協。

  她每天躺在爸媽房間的陽臺上曬太陽,一句話也不多說。早上陳潔熬好中藥她一喝就躺下了,中藥一喝就飽了吃不下飯,早飯到了晚上才慢慢消化,一分鐘打嗝二三十次,睡著了就不打了,她睡不著。

  有一天她聽見陳潔問周北岷:「胃痙攣呃逆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父母開始比她還小心翼翼,陳潔變著法兒的給她做飯,周北岷會說這個菜難消化別給她吃,有時候還會凶陳潔說:「這個是涼性的她那個胃能受得了嗎?」

  陳潔一點都不生氣,聲音很小道:「我不是看這個有營養嗎。」

  他們不再問她的學習,陳潔把所有書都裝箱收了起來。好幾回陳潔看見周逸坐在陽臺上掉眼淚,嚇的不敢上前跑去廚房偷偷擦眼睛。

  周逸變得不愛說話了,身體越來越差。

  十一月的一個中午太陽特別好,周北岷早就上班去了。陳潔把家裡收拾好對周逸說:「今天跟媽出個門。」

  周逸坐在陽臺上看窗外,把目光收回來。

  「我聽說咱街道有一個醫生挺好的,媽帶你過去看看。」她吃什麼藥好像作用都不大,陳潔到處找偏方,「你爸不喜歡我帶你去那些小診所,咱娘倆去試試說不準有點用是不是?」

  她打嗝已經連續兩個月,吃睡都是個問題。

  那個醫生說她輕度抑鬱消化系統不好,給她開了一周的中藥說吃完再來,她吃了兩周半打嗝沒停,周北岷把陳潔罵了一頓,藥給她斷了。

  一個傍晚陳潔打電話哭出聲了。

  周逸從床上爬起來推開房門就站在門口,陳潔對小姨說:「你說周逸我怎麼辦病了這麼久不見好,姐心裡多累都快瘋了。」

  周逸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陳潔說:「她這打嗝是我塊心病。」

  電話那邊不知道小姨說了什麼,陳潔點了點頭說好,掛掉電話一回頭看見周逸,匆忙擦了擦眼淚輕責:「怎麼沒穿鞋就出來了?」

  說著走過去把她拉回房間,讓她坐上床。

  周逸想說媽你別哭,可她心裡那點邪惡作怪硬是沒有張嘴。陳潔給她扯了扯被子捂到胃上,說:「我剛和你小姨打了個電話。」

  「她的意思是想讓你去她那邊,你小姨夫認識一個醫生針灸不錯,說不定對你這個有點用。」陳潔說,「你外婆外公也都在那兒,我也放心。」

  周逸垂下眸子,半晌又抬起來。

  「晚上我和你爸商量一下,能快點就快點。」陳潔說。

  小姨家在烏魯木齊,她以前讀書沒時間去。那個瞬間忽然渴望從這裡逃出去,卻又遲疑了一下。

  「我十二月還要考試。」她說。

  這句話她說的有氣無力,回家這兩個月沒怎麼看過書,每天門都不出,抱著被子趟陽臺上,可心裡知道她有事情沒做完。

  那句話一出,她沒想到陳潔會哭。

  「不考了咱不考了。」陳潔眼眶頓時噙滿淚水,開始罵,「這個爛試咱不考了又不是天塌了。」說著深深看了眼周逸,「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媽啥都不要了。」

  周逸的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陳潔哭的重重「唉「了一聲,說這病要是生在媽身上多好,接著抬手煽起自個兒的臉,周逸哭著去攔,嘴裡喊著媽……你別這樣。

  陳潔握著周逸的手,去給她擦眼淚。

  母女倆都哭得不成樣子,陳潔哭笑著說你看都不打嗝了,周逸哭著哭著笑了,笑完了又打了個嗝,陳潔眼淚又下來了。

  「等你好了想幹啥就去幹吧。」陳潔的眼睛濕潤,慢慢的,慢慢的,搖著頭道,「媽不說了。」

  那天似乎是一個里程碑式的的日子。

  周北岷晚上下班回來和陳潔在客廳說了很久,給她訂了第二天晚上去烏魯木齊的機票。陳潔幫她收拾行李,說去了好好養病聽外婆的話。

  第二天中午陳潔拉她出去買了好幾件衣裳,一個比一個貴。他們送她去機場,進安檢前周逸回頭看了一眼。

  陳潔捂著嘴不知道是不是在哭,周北岷揚起胳膊笑著給她搖手,她看了那一眼便頭也不回的進去了。

  像是一場隆重的告別,與過去割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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