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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第30章

  陳迦南後來說:「周逸你看起來很柔弱,其實比我都堅強。」

  那是二〇一三年,周逸看到生物和高數就頭疼,一套題一套題做過去留下的全是掙扎過的痕跡還有那點可怕的正確率。

  晚上他電話過來她就垂頭喪氣,和他訴苦。

  那段日子她在圖書館待到想尖叫,然後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說做事不能半途而廢哪怕不喜歡。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就跑去自習室占位置,看考研英語聽李永樂講高等代數。

  耳機裡永遠是輕音樂,不厭其煩。

  有一天晚上她回宿舍陳迦南叫住她說:「給你聽首歌。」周逸累的筋疲力盡,癱坐在椅子上慢慢閉上眼睛。

  再後來她想,是那首歌把她拯救了。

  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就像你在沙漠裡迷路了,沒水了,要死了,很突然的,看見腳下有一片綠洲。於是你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還是想活下去試試。

  周逸靜靜地聽著,睜眼已滿含淚水。

  陳迦南換了單曲播放,在重複第三遍的時候周逸的眼眶已經濕潤,淚水無聲無息的往下流。

  她也不去擦,輕聲問陳迦南這歌叫什麼。

  「你畫的彩虹。」陳迦南說。

  宿舍裡當時就她們倆,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陳迦南說完看了眼周逸,很認真很鄭重的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一開始你就錯了。」

  「你應該選文,而不是選理。」

  「你應該學自己喜歡的,而不是生物工程。」

  「或許都不該退而求其次去學什麼漢語言文學,文憑最多只是個敲門磚,現在出去找工作有幾個和自己專業對口的?」

  周逸忽然想起讀高中的時候,小姨說「這學校哪怕選的不怎麼樣,但這專業一定要是自己最愛的」。她還傻了吧唧的問為什麼,小姨說整天面對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人生能有什麼意思。

  陳迦南「噯」了一聲,叫她。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陳迦南輕聲道,「再錯過就真沒了。」

  也不知道周逸聽沒聽進去,她就坐在那兒一句話也沒說。過了會兒她洗了臉爬上床,她有點累想睡一覺。

  第二天清晨醒來已經八點半。

  她難得賴床倒成了宿舍裡一件稀奇事兒,大家都以為她生病了。秦華去自修室前還特意問她要不要一起,周逸搖頭說:「我今天不去。」

  說完她下床洗臉,開始收拾東西。

  陳迦南問她幹嗎去,她頭也不回的說回青城。陳迦南又問回青城幹嗎,周逸沒說話,半晌把櫃子合上。

  然後說:「想和我爸媽談談。」

  如果當時能有禮花棒在手陳迦南能放一百個,至今想起周逸那天的決然陳迦南都深感佩服。

  可是又猶豫著問:「能成嗎?」

  周逸說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有那麼一瞬間想起周北岷沉著臉坐沙發上她都哆嗦,但她還得試試,萬一成了呢。

  到青城的時候周逸並沒有回家。

  她先去了青城大學找何東生,那是在五月裡的一天,陽光很好,天也很藍。周逸早一站下了公交車,沿著路邊的店鋪走了過去。

  那個時候她的心情難得的好。

  路過一家表店進去轉了一轉買了一對情侶手錶,想想也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青城的天就變了。沒一會兒電閃雷鳴暴雨而至,她無奈之下給他打了個電話。

  何東生打著傘到的時候她在屋簷下伸手玩雨。

  好像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仰起脖子看著雨專注極了。前兩天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困意,現在活脫脫一個青春少女。

  聽到腳步聲她歪頭看他,甜甜一笑。

  看她傾斜著身子好像要從臺階上蹦過來似的,何東生忙走近伸手扶她說慢點下。周逸笑眯眯的伸手挽上他的胳膊,說沒想到我會來吧。

  何東生將傘往她那邊挪了挪,說:「你哪一回來是打過招呼的,你自己說說。」

  周逸抿嘴嘻嘻一笑。

  「看您一臉紅潤這樣——」他看了她一眼,「不像是單純來看我的吧?」

  周逸募得停下腳,說那行吧我走了。那樣子簡直把他從前說話的調調都學得一模一樣,何東生偏頭笑了。

  「走吧。」他握上她的手說,「帶你見幾個人。」

  周逸一聽這話,問他誰啊,何東生說你都認識,就程誠他們幾個。剛才她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還在加班趕項目,找老師要了個了個專門的教室和幾個大學同學一天到晚窩在裡頭,忙的天昏地暗。

  那個教室在他們教學六樓,樓道黑漆漆的,大白天都看不清遠處的人。一推門進去,滿屋子的煙味兒,四五個男生坐在電腦前手指劈裡啪啦敲得格外響。

  每次聽他們都笑稱弟妹嫂子,周逸都會不好意思。

  何東生出來接她走的匆忙,這會兒正一個一個分派任務,完事兒說辛苦了回頭請大家吃飯。程誠一臉嫌棄的說趕緊走趕緊走,杵這兒撒狗糧我難受。

  周逸站在一邊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意還沒有收回來,教室的門被推開,魏來拎了一堆盒飯進來了,也沒有特別驚訝只是笑了笑對何東生說:「女朋友來了啊。」

  周逸也笑著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程誠吊著嗓子說:「人去吃好的了哪像咱,這有女朋友感覺就是不一樣。」何東生嗤笑說吃你的吧,然後拉著周逸出去了。

  吃了飯他還想帶她去玩,周逸有些累不想去。

  何東生去了老地方開了間房,周逸一進門就趴在床上不動了。他隨手把電視開開調到靜音問她要不要睡會兒,周逸從白色綿軟的被子裡偏頭看他。

  「何東生。」她聲音也軟綿綿的,「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

  他聞聲靜了一下,隨後也往床上一趟,雙手枕在腦後,放鬆似的深深呼吸了一下,這才偏頭道說吧什麼事兒。

  周逸將下巴搭在胳膊上,說:「我不想考生物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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