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他在海棠花下 | 上頁 下頁
五五


  房子開著暖氣,他一邊打電話一邊脫掉外套,對那邊人道你說。他站在陽臺那邊,背影看起來有些疲憊蕭索。

  過了會兒打完電話,何東生將手機輕放在桌子上。

  他看了床上的女孩子一眼,本以為她睡著了卻聽見她低聲問:「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啊?」

  何東生笑笑:「沒有。」頓了下又問她,「頭還暈嗎?」

  「一點點。」她的臉貼著枕頭,從低處看他有點費力,想爬起來被他胳膊一攔,便道,「我睡了一天了睡不著。」

  何東生將她扶起來靠在床頭,又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何東生你給我講個故事吧。」她聲音很輕,有些撒嬌的味道,「什麼都行。」

  房子裡很安靜,暖和的不像冬天。

  她難得這樣軟弱起來,有些像湖邊被風吹倒的稻草。何東生心裡也軟的不行,往她身邊一坐伸手將她一摟。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寂靜的森林。」他的聲音很乾淨,「聽說進去的人從來沒有出來過。」

  周逸歪頭看他:「鬼故事啊?」

  他輕拍了一下她的頭:「好好聽。」周逸努了一下嘴立刻變乖了。

  「有一天一個小女孩在公路邊玩,被一隻蝴蝶吸引跑了進去,然後就迷路了。她在森林裡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的時候發現了一座兩層的木屋,木屋很舊很老,旁邊還有一棵很粗很大的樹將整個屋子蓋了起來,冷風刮過來樹跟著搖晃,像有人在哭。」

  周逸忍不住向他蹭了一蹭。

  「小女孩沒處可去只好硬著頭皮推開那扇木屋的門,剛一進去便聽見吱呀一聲,像是從二樓傳來的。她很害怕,屋子裡很黑沒有光。」

  何東生低頭看她一眼,笑了笑。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走上了二樓,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了,是從走廊最裡面的房間傳過來的。她又往前走了幾步,輕輕推開門,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一扇窗戶,而聲音卻忽然消失了。」

  「她想回頭,卻發現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了。」

  周逸的眼睛咕嚕咕嚕轉著,一聲不吭。

  「於是她咬著牙狠狠閉了閉眼,往前又走了一步,那個聲音又來了。她豎著耳朵一聽,發現那聲音好像就在背後。」

  講到這兒,他察覺到懷裡的姑娘僵了一下。

  「小女孩慢慢的轉過身去看,能感覺到前面有一團陰影但她不敢睜眼。她嚇得腿都抖了,慢慢的將眼睛睜開一個縫兒,剛好窗戶上有月光這時候照了進來,慘白慘白的,然後她看見——」

  他忽然停到這兒不講了。

  周逸忍不住問:「看到什麼了?」

  「想知道?」他抬眉,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臉,半天不見她動,笑道,「那算了。」

  周逸咬牙瞪他,這時候還不忘揩油。

  她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臉,動作還沒收回來便被他握緊了腰捏住下巴。她輕輕推了他一下說你還沒告訴我呢,他慢慢俯下身去沿著她的嘴巴親到脖子低低笑了一下說:「是老鼠。」

  周逸:「……」

  他還是很克制的,看見她一臉嬌羞迷茫的樣子卻又忍不住了。想起宿舍幾個男生曾經討論過破處這個事兒,程誠問他打算什麼時候。

  何東生不是沒想過這個事兒。

  他們倆談了也有一年了,彼此都熟悉感情也穩定好像繼續往下發展也再正常不過。周逸的性子看起來軟實際上比誰都銅牆鐵壁,他想強行要她估摸這姑娘也不會太吭氣,但何東生不想做混蛋。

  她被他親的身子癱軟,摟著他的脖子眼神迷離。

  何東生將她壓在身下,把嘴印在她的鎖骨上。她好像又瘦了一些,輕輕一摸就能捏到骨頭。她的身上總有一種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只有他聞到的體香。禁忌,誘惑。

  周逸有些難受的扭了扭身體。

  她感覺到他的克制難忍,身上到處都是他的味道,還有他沉重的氣息。她的臉頰有些許酡紅,跟沾了酒一樣,她是想推開她的。她知道女孩子要潔身自愛,可那個時候她發現自己可恥的不想停下,甚至比他還要渴望,渴望溫暖和關愛。

  黑夜像靜海,把人的理智攥在手裡。

  周逸慢慢喘著氣,聽著卻更像低吟。何東生趴在她身上撐著一隻手臂低頭看她,然後狠狠的親了下去,親的她忍不住頭向後仰。白皙的頸子就這樣坦露在他眼前,細細的,白花花的,何東生的眼睛有些乾澀,喉結下意識的動了動,舔了舔同樣乾澀難忍的唇。

  「何東生我難受。」她低低溢出聲來,「何東生。」

  她的聲音不像是旖旎情.事下的低哼吟哦,倒有些熱潮不退的嗚咽。何東生的一隻手已經快要探進她的底褲,硬生生給收了回來去摸她的額頭。

  媽的。居然這麼燙。

  他從她衣服裡把手掏出來,給她整理衣服想送她去醫院。周逸拉著他的袖子搖頭說:「吃點藥好了我不想去那兒。」她開始固執起來,何東生只好妥協。

  他跑去樓下買了退燒藥,給她喂下隔一會兒換一下熱毛巾敷額頭上,一直到半夜退了燒才放下心來。

  周逸醒來天半亮著,他在洗手間。

  好像是在吸煙吧,可以看見他靠在門上的影子,一隻手拿著煙不時地喂進嘴裡。過了會兒他抽完一根推開門出來,意外她已經醒了過來。

  「燒已經退了。」他坐去床邊,對她說,「想不想吃東西?」

  生病了好像都會變得脆弱矯情,還在考試一塌糊塗的情況下,周逸覺得自己特別需要安慰。他不說一聲就從青城跑過來,周逸想把一輩子都給他。

  「我不餓。」她看著他輕輕道,「你什麼時候回去?」

  何東生笑了一下,語氣近乎挑逗:「這麼想我走啊。」說罷還真站起身來,有意無意看了一眼窗外,說,「這麼大雪……」

  周逸愣了一下,欣喜地問:「下雪了?」

  她忙扭頭看向身後,隔著窗簾的縫隙看過去外面白茫茫一片。周逸掀開被子跑到窗戶邊去看,想打開窗戶被他伸手一攔。

  何東生沒好氣的說:「還想發燒怎麼著?」

  周逸慢慢縮回手抿嘴笑,趴在窗臺瞧著外面白雪皚皚,嘴裡呢喃道真好看。何東生問哪兒好看了這麼大雪保不齊火車停運,半晌聽見她歎氣說:「那還是別下了。」

  何東生這時候才慢慢展眉笑了。

  他陪著她吃了早飯和中飯才離開的A城,回去還有一大攤子事兒等著做。周逸在他走後回宿舍又蒙頭睡了一覺,第二日滿血復活抱著一摞書跑去圖書館。

  大二上她的計劃完成的不算很順利。

  那一年四級考試成績出來的時候是在寒假,當時爺爺還生病住院了,一家人忙前忙後。周北岷聽她說考得不太理想竟然罕見的沒有生氣,只是歎息一聲搖搖頭又回了病房。

  那一聲失望的歎息讓周逸更難受。

  當時何東生跟著實習公司去了外省做項目,長途電話隔幾天打一個,她還得背著陳潔打。她們宿舍的QQ群裡都在刷四級成績,學校貼吧全是四級答案和某某又高分。

  陳迦南給她發消息:「上群,怎麼都不見你說話?」

  周逸回說什麼,陳迦南說當然是你的好消息了,說吧,考了六百幾。周逸看到那個數字有些刺痛,淡淡的回:「458。」

  陳迦南過了一會兒說:「比我還高十分好吧。」

  這個成績尷尬的連英語口語都考不了,周逸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她那會兒站在病房外,聽見爺爺問周北岷逸逸呢,周北岷說誰知道幹嗎去了。

  她鼻子一酸,給陳迦南發了一個消息。

  「我想重考。」她說。

  §後記:

  說實話周逸這姑娘太倔強了。

  她對自己的要求一直都很高,詳細到每個學期要做什麼完成什麼還必須要做得漂亮。這在我們認識有半年後我才慢慢瞭解她,除了何東生是她人生裡的一個意外。

  畢業後這幾年我去過培訓班,做過測量員,審計公司玩命搞過三天報表頭暈眼花過了試崗期就閃人,兜兜轉轉現在繼承了我媽的衣缽教育下一代。

  學好英語很有必要,但我一直沒用對過地方。

  我們在寫小說的路上互相扶持一直走到今天,至今對這事情還一知半解,不能指望寫幾篇小說就真找到自己了,那都是騙小孩子。

  有一次我寫一個有關搖滾少年的故事。

  於是找周逸討論故事情節發展,有一個問題沒弄明白,她跑去問何東生。過了會兒她給我回話,QQ消息裡打了一長串的笑臉。

  我著急:「笑什麼趕緊說呀。」

  然後她打過來一行字。

  「搖滾我不懂,至今就聽過一無所有。」周逸說,「他說這是王小波說的。」

  我差點沒被他們氣出病來。

  於是我總結出了一個道理,生活這條路未知數太多,英語和搖滾可能都用處不大,但沒事兒裝裝逼用來追追姑娘還是有些好處的。

  (作者按:後記中的「我」不是本人,是書裡的作者舒遠。她在讀周逸的小說,後記算是言論。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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