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他在海棠花下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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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遊唱了會兒歌把話筒遞給她跑去看何東生打麻將,他嘴裡叼著煙像個混混。周逸看了他們一會兒將目光收回,點了首孫燕姿的「我懷念的」。 她聲音很低很輕,開著外音跟著唱。 余光裡看見呂游湊在何東生跟前像個十六歲的小女生,而男生有些漫不經心的扔了張牌下去,又抽了口煙夾在手指間。 「我說你倆什麼時候宣佈在一起啊。」有男生問何東生,「還不表白?」 「你眼睛沒毛病吧。」呂遊白眼,「我會喜歡他?」 一個女生「呦」了一聲:「怎麼不能啊?」 何東生將煙摁滅在煙灰缸,笑了笑。 「抽煙喝酒愛說髒話脾氣還那麼差。」呂遊嫌棄的「咦」了一聲,「我可是喜歡暖男。」 周逸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談起感情大家說的更熱鬧了。 何東生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抽著煙垂眸看著自己的牌。沒一會兒他玩的有點興味索然,又贏了一把之後便將麻將往前一推,拿了煙盒站起來。 「你們玩。」他說。 呂遊搓了搓手躍躍欲試,坐到了他的位置。何東生走到點歌機邊上站著點了根煙,抬眼看向某個地方。沙發上的女孩子穿著白色短袖牛仔褲,及肩的馬尾束在腦後很乾淨。 他走過去,將打火機扔在了桌上。 「喜歡張信哲嗎?」他俯視著她。 周逸沒想到他會過來,有些許訝異,還沒說話便看見他很淡的笑了一下。他將煙從嘴裡拿開,點了一首歌。 「愛如潮水聽過吧?」他問。 問完沒有等她回話便拿著話筒看向屏幕,過了一會兒跟著節奏然後慢慢的低低唱起來,像是故意壓低,聽起來有些沙啞。玩牌的那一堆人聽到他唱歌立刻起哄鼓掌,呂遊在那笑聲裡打了張牌。 周逸低下頭默默地喝起雪碧。 他唱完便將話筒還給她,又將煙塞回嘴裡走出了包廂。周逸看著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有些難過。 時針指到十一點,陳潔打電話來催。 包廂裡的同學都是玩通宵的,沒人和她順路回家。呂遊打麻將剛到了興頭上,喊著何東生送她回去。夜晚那麼黑,周逸沒辦法說不用。那晚他不停地在抽煙,聽到這話的時候頓了一下便摁了煙從沙發裡站起來了。 那個點的青城打車太難,他們沿街往回走。 「你家在萬盛路哪邊?」他問。 「北街。」周逸說,「老電影院那兒。」 何東生淡淡的「嗯」了一下。 「聽呂遊說你一直想去長沙讀書。」他忽然道,「怎麼去那兒?」 她眼睛看向地面:「就是喜歡那個地方。」因為從小喜歡的作家都在長沙,而寫作這件事兒陳潔都不知道。 何東生笑,沒再說話。他們一路很少再開口所以走的不算慢,沒多久便到她家小區外。周逸認真道謝,轉頭要走被他叫住。 「你一個人進去能行嗎?」他看著她眼睛。 「我家就前邊第一棟。」她說,「很近的。」 然後說了聲再見便走了進去,直到整個人沒入黑暗裡何東生才收回目光。他低頭自嘲的笑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又兩手插兜原路走回了 K 廳。 遠方十四樓的窗臺周逸站了很久。 那個夜晚她睡的不是很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醒來後出了一身冷汗。清早陳潔做好飯已經去上班了,她洗完澡填飽肚子趴床上看書。 後來高考成績出來填報志願,身邊的人才知道她英語答題卡沒有塗完。志願一欄她依據父母的心願衝刺了一下離家兩百公里的A 大服從專業調劑,被塞進了當時閉著眼睛隨意劃鉤選擇的生物學。 通知書下來的那一天呂遊叫她出去玩。 呂遊喜歡大城市,拼著全力報到了北京的三流學校。聊起來又在無意間聽呂遊說起何東生報了青城大學,心裡猛然縮了一下。 「他那成績可以去更好的學校。」呂遊歎了口氣,「人生真是。」 「他是——」周逸問,「滑檔了嗎?」 呂游看了眼周逸。 「不是人人生來就什麼都有的。」呂遊說。 周逸開始沉默,接著還是沉默。她的心底慢慢滋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隨之又被接踵而來的失落和難過湮沒。 後來分別,周逸一個人慢慢走回了家。 A 大的錄取通知書整整齊齊的放在她的書架上,周逸看了一眼拿出一張白紙來,寫下《二〇〇八年高中總結》。 1.沒有偏過科,學業良好。 2.有一個死黨,兩個好友。 3.沒有喝過酒,沒放肆過。 4.沒有過早戀,討厭規矩。 5.高考失敗了,有喜歡他。 寫完之後她又反復檢查了一遍,拿出了一張新的白紙,在上面寫下《二〇〇八年大學計劃》。剛落下第一個字,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沒有人說話。 周逸遲疑的「喂」了好幾聲那邊沒有人回應便掛掉了,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然後重新提起筆。 1.考試要前三,拿獎學金。 2.不參加社團,去圖書館。 3.要過四六級,考二級證。 4.報第二學位,中文專業。 5.寫幾本好書,拿得出手。 6.暑假考駕照,實習經驗。 7.大二備考 GRE,去長沙。 她把這些都寫完然後疊好裝進一個信封裡,打算做完一項劃去一條。客廳裡陳潔洗好水果叫她出來看電視,周逸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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