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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左思安低头看她,略带怜悯地说:「为一个男生当众吵架哭闹,也不算有自尊心的表现。」

  那女孩带着哭腔骂:「少跟我唱高调,滚,都别理我。」

  「我到时间该回家做作业了,再见。」

  她向球场外走,迎面看到高翔,怔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示意他也转身。走开一段距离之后,她才问:「你不是不方便再来见我吗,怎么会来这里?」

  他恼怒地反问:「你为什么要跟这种男生混在一起?」

  她正要回答,后面有人叫她:「左思安。」

  他们站住回头,那个高大的男生追了上来:「对不起,打赌那件事,真的只是开玩笑。」

  「打赌而已嘛,我不介意。」

  那男生既意外,又有些不安:「明天还来看我打球吗?」

  她摇头:「不来了,来找你的女孩子太多,我怕麻烦。」

  「我跟她们都不是认真的。」

  她眯起眼睛笑:「很好,因为我也没把这件事看得认真。徐玮铭,看你打球很开心,希望你的赌也打赢了。不过快期末考试了,我没时间出来。再见。」

  徐玮铭还要说话,高翔早已经旁观得不耐烦,沉着脸说:「小朋友,说再见就可以了。」

  徐玮铭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说:「左思安,我下周老时间去学校接你放学。」然后转身回了球场。

  「他要是还纠缠你……」

  「你就要帮我揍他吗?」左思安似乎被逗乐了,「他有一米八三,打架未必输给你,再说你这年龄,跟中学生打架不怎么合适。」

  高翔被结结实实憋住,停了一会儿,他还是轻声说,「小安,不要跟爱和不同女孩子暧昧的男生交往。」

  「谢谢你的忠告,我觉得看看他打球不算是在交往。」

  「喜欢看篮球可以去看NBA。」

  她作惊诧状:「我可没有迷篮球迷到要蹲在电视机跟前看一群身高超过两米的人推来搡去。他跟我一样是中学生,没把我当成太吓人的异类,只知道关于我有些离奇没证实的传言。每周抽两个小时看看他跟朋友打球,听他们聊天,我觉得很放松。」

  「哪怕有人来跟你争风吃醋侮辱你,你也不在乎?」

  「我听过更难听的话,总不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吧。」

  他恼怒地说:「那也不能去喜欢这样不靠谱的男生。」

  「他没什么不好啊,聪明、健康、开朗,会逗人开心,而且他觉得被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他为了打赌接近你,迟早会伤你的心。」

  「我哪有多余的心给他伤。」左思安大笑,「他为什么来,爱怎么跟人吹牛,我才不管。谁把这点小事当真,谁就是傻瓜了。」

  高翔毫不吃惊,同时想,不要说左思安,他自己都觉得刚才说的那番话一本正经得可笑。眼前这个女孩子眉目之间笑意盈盈,仿佛挣脱了某些束缚羁绊,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缩在一个无形的壳中,可是这样的满不在乎,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我保护。

  他只能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左思安却没有动,若有所思地看着高翔,突然问:「我打电话给你,你都不愿意见我。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我担心你。」

  「嗯,你觉得我又处于需要你帮助的境地了,再不出面,我可能会误入歧途。如果我一切都好,用不着你担心,你以后就不会再来看我,我没理解错吧?」

  高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似乎也不需要一个回答:「我现在不想回家,陪我走走。」

  汉江市的春天向来短暂得似乎一闪即逝,所以显得尤其珍贵。树叶新绿,草木葱茏,空气中都带了清新的气息。中山公园位于市区中心,除了游乐区人多一些以外,后面种有一片高大笔直的水杉,十分安静。他们顺着石子铺就的小路漫步向前,水杉树叶在他们头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在地上投下不规则的光圈,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叶间鸣叫不休。

  左思安一直保持着沉默,高翔觉得这个无言的状态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试图找点话题:「我去过的很多城市都有一座中山公园。」

  「我爸爸也说,他去过的许多城市都有沈阳路、上海路、天津路。真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图省事,不肯取有特色的名字。」

  「你爸爸还好吧?」

  她没什么表情地回答:「不知道,他就算不好,大概也不会跟我说。」

  「你呢,在学校里怎么样?」

  「老样子。」

  这个异样简短的回答让他不安:「上次你打电话,我没有出来,但是……」

  这时,她站住,他也停住脚步,正要继续说下去,她突然投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脸贴在颈项下方衬衫上。他大吃一惊,几乎本能地四下一看,附近并没有人。他试图拉开她的手:「小安,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她固执地紧紧缠绕住他,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内。他狼狈的同时,却感觉到了她的单薄、柔韧、温软,同时清楚自己全力克制对这个身体的渴望已经有几个月之久,再也无法强行将她的手拉开。他扣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我们不能这样,小安。」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因为,」她轻声说,「我妈妈打算带我去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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