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青衫落拓 > 谁在时间的彼岸 | 上页 下页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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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树五年前让刘家长房的大儿子刘冠文硬生生挖出来卖了,树是他家太爷爷那一辈人种的,比我年纪还大,一向开得最早、谢得最迟。天气好的时候能开上三轮,半个村子都闻得到香气。」老头儿看上去有气无力,讲话声夹杂着喘息,语气是批判的,神情却几乎带着几分得意扬扬,「唉,养什么也不能养个败家子啊,就差揭瓦卖房羞辱先人了。」 左思安怔怔地站着,依旧盯着那个浅坑,仿佛想从坑里找到那棵大桂树的去向。老头眯着昏花的老眼好奇地打量他们:「你们不会是来找刘家二房的那个小儿子刘冠超吧?他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左思安总算把注意力拉了回来,惊诧地问:「刘冠超?他怎么可能干坏事?」 「你还不知道啊。」老头更加眉飞色舞了,「刘冠超干的事比他那个堂兄更丢人现眼,说起来,刘湾这么多年也只出了他一个坐牢的……」 这时屋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半老太太,厉声呵斥:「刘老七,你又在说什么闲话?」老头并不难为情,呵呵一笑,「这些事又不是我编出来的。」 那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转过头来,目光从左思安身上划过,先认出的却是高翔,「小高,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上次你资助动手术的那孩子恢复得很不错,她父母一再嘱咐我要对你说声谢谢。」 「没什么,梅姨,还有类似病例的话你记得通知我。」「放心,我一定会去麻烦你。对了,你总说没时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是你女朋友吗?」 高翔有些尴尬,还没来得及说话,左思安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梅姨」,梅姨疑惑地打量她。 「梅姨,我是小安。」梅姨惊愕地猛然张开手,在空中比画了几下,似乎要抓住什么,脚却牢牢钉在原处,完全不知道怎样才好。左思安上前抱住她,她才缓过神来,「你这孩子……长高了好多,一走这么多年,先去了美国,还跟晶晶通信,后来突然寄一张明信片过来,就再没有音讯了。晶晶说那个明信片是从……」她皱着眉头苦思一下,「上了年纪记性差了很多,她说是从以前苏联旁边的一个国家,叫什么来着…… 」 高翔接口说道:「芬兰。」 左思安惊讶地看着高翔,高翔面无表情。 「对,从芬兰寄过来的。你怎么走得那么远?你一直在芬兰吗?那边是不是很冷?」 「不,当时我只是在圣诞节时去芬兰……游玩,后来我还是一直生活在美国。」 「你这次回来准备住多久?」 没等她回答,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驼背老头恍然大悟地开了口:「原来你是以前那个城里过来的学生妹,总是坐在院子里桂花树边晒太阳的。我说你怎么会打听那棵桂树哪里去了呢。」 提到桂树,正处于兴奋之中的梅姨一下哑然,嫌恶地瞪着那老头:「刘老七,你回去吃你的饭。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以后休想我给你看病。」 梅姨是这一带唯一的乡村医生,打理着一个基本设备和药物还算齐全的卫生室,村民的小病小痛都由她处理,她在本地极有威望,刘老七再怎么皮厚刻薄,也不敢得罪她,只得赔笑道:「不过闲聊几句,你着的什么急。对了,我这几天胸还是闷得很,能不能再帮我量下血压?」 「我早跟你说了,光吃降压药没用,你这病得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才行……」 梅姨话还没说完,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孩子远远跑来,一边喊着:「梅家婶子,快救救我孙儿。」 那老太太已经跌跌撞撞,高翔马上赶上去伸手接过孩子,只见他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嘴大大地张开,鼻翼急速扇动,发出干涩的喘息声,嘴唇泛白,面部已经肿胀。他把孩子抱进屋内,梅姨马上进行检查,她从说话的口音、衣着直到外形看上去都与寻常农村老年妇女没什么两样,只是动手处理病人时,娴熟自信的姿态顿时让她显得不同起来。 她一边查看小孩子,一边询问老太太情况。老太太惊吓过度,再加上一路奔跑过来,说话颠三倒四:「这可怎么办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他在吃他妈妈寄回来的饼干,我只是去菜地摘点白菜,回来他就这个样子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跟儿子媳妇交代……」 梅姨皱紧了眉头:「喉头水肿很厉害,不行,得马上送他上镇卫生院。小高,你去发动车子。」 高翔答应一声,正要出去,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左思安突然开了口: 「梅姨,到镇医院需要多长时间。」 「开车的话,20 分钟。」 「这孩子的样子应该是食物过敏引发的喉黏膜弥漫性水肿,舌头已经肿胀,挺不了那么长时间,需要马上进行环甲膜穿刺,不然会窒息的。」 「我也知道,但是我不会……」 「我来,我是医生。请准备消毒药棉,1% 丁卡因溶液 1ml,再给我一支 7号注射针。高翔请帮我按住孩子。」 两人都是一怔,但左思安从神情到说话的声音都有着无可置疑的权威性,他们随即按她的要求行动起来。高翔站到另一侧牢牢按住孩子,只见左思安解开那孩子的衣服,让他的头后仰,接过梅姨递来的碘酒药棉进行消毒,左手食指和拇指迅速找准部位并固定,右手执注射针垂直刺进去,然后回抽,那孩子猛然大声咳嗽出来。她固定住注射器,注入1% 丁卡因溶液 1ml,然后抽出,用干棉球按住注射处,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那孩子的呼吸明显开始恢复。 「好了,现在送他去医院。」 高翔抱起孩子疾步出来,这时已经有一大帮村民拥过来围观,到了池塘边,左思安接过孩子,跟梅姨和孩子的奶奶一起上车。高翔加大油门, 15分钟后就到了镇卫生院。梅姨对这里十分熟悉,马上叫出医护人员,将孩子抬了进去,左思安对医生交代着孩子的情况,并提出后续处理意见,十分简练专业,医生也不禁惊讶地多看了她一眼。 梅姨安慰仍在瑟瑟发抖的孩子奶奶:「别怕了,你孙子的命算是抢回来了。」 那老太太千恩万谢,梅姨笑道:「你真是老糊涂了,救你孙子命的可不是我,是小安。」 左思安连忙说:「不必客气,医生会给他打抗生素和激素,一般观察12小时以后,医生会试着堵管,如果呼吸没问题,就会拔出穿刺针,穿刺的地方会自然闭合。等查清了变应原,以后千万别再让他吃那东西就行了。好好照顾他吧。」 他们出来上车,梅姨问左思安:「小安,你是哪一科的医生?」 「严格地讲,我现在还是神经外科第三年住院医生,要想成为神经外科的专科医生,还得通过至少三年的专业培训。」 「听说在美国学医时间特别长,也特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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