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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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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花(下) 不姜×明淨 子真是在來到流泉寺一年後對明淨動的手。 一年時間,足以讓這孩子摸清楚明淨的習慣與弱點,而一個人存心想要復仇,總會想到各種各樣的辦法,哪怕是個孩子。 更何況,子真是匪徒的孩子,從小到大見過的血腥畫面,只多不少。 他對明淨下了毒。 毒藥是來自魔族的禁忌毒藥,專克明淨這樣的佛修。餘餓山中,明淨的修為最高,流泉寺中佛修不少,有人的地方,總會有明爭暗鬥。 世上想明淨死的也不止子真一人。 年輕僧人端坐在佛殿之中,唇角的血一滴滴落下來,染髒身上的僧衣。 少年眼中燃著仇恨的火,如一頭噬人凶獸,朝他緩緩靠近。 倏爾,有女子輕笑聲傳來。她宛如從天而降,飄然落在佛堂的供桌上,幸災樂禍地望著眼前的一幕,開口道:「哎呀,狼崽子終於咬人啦。」 明淨沉默。 這一年來,子真對他動手過很多次,明淨總是輕描淡寫地避開。而每一次,不薑都沒有出手阻撓。她只是靜靜地、在暗處看著他們,仿佛看一出無聊的、重複了千百遍的戲。 而今日,她終於膩煩了這反復的橋段。 明淨唇間不斷溢出烏黑的鮮血,他的臉色白得如同一張脆弱的紙,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灰。 魔族禁藥,對修士來說是至毒。 子真懷著玉石俱焚的心情朝他沖了過來,而不薑只是輕輕彈了彈腕間的圓鐲,少年便摔飛出去。 殺死一個凡人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不薑居高臨下地瞧著他,笑眯眯道:「怎麼能對恩人恩將仇報呢?」 「他才不是恩人,」子真咬牙掙扎,「他殺了我爹,他是我殺父仇人!」 不薑想了想,面上泛起一點為難的神情:「人族的情仇總是複雜,我很難明白,既然說不清楚,那還是先殺了你吧。你要是死了,事情就簡單多了。」 她的手指即將要扼住子真的喉嚨了。 明淨抬眼:「別殺他。」 不薑緩緩轉過頭。 僧人平靜的聲音在佛殿再一次響起:「別殺他。」 女子眸間有戾氣一閃而過,片刻後,她笑了,盯著明淨道:「小師父,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佛修,不是真佛。」 「我殺了他父親。」明淨垂下眼,「他想報仇,無可厚非。」 不薑挑了挑眉,殿中只有少年絕望的啜泣聲。 片刻後,她道:「好吧。」手中漸漸浮起一團雪亮光團。 子真看著那光團,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掙扎起來:「你想幹什麼?」 下一刻,那光團重重砸向他頭頂,少年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明淨目光一緊。 「別擔心。」不薑拍了拍手,「他沒死。我只是對他的記憶做了點手腳。」 她慢慢走到明淨身邊,半跪在地,一直到與明淨視線齊平。才看著他半是喟歎半是玩笑地開口:「小師父,在我喜歡過的男人之中,你是心腸最軟的一個。」 「人都要殺你了,你還能這麼留他一條性命,天上的菩薩也沒你這麼大度的。」 明淨不言,眉眼間平和安寧。 「你對子真做了什麼?」他問。 不薑悠悠一笑:「自己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別人。他沒事,我用斷情針封住他的記憶,日後,他便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斷情針?」明淨怔住。 「你要學嗎?」不薑看著他,「倘若將來你忘不了我,日日為情所困時,可以用此法封住自己的回憶,忘了我。」 她的聲音含著淡淡蠱惑。 明淨避開了她的目光,溫聲答:「不必。」 不薑似是早就料到了他會這般回答,不置可否地一笑。 僧人的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下去。女人扶住他的肩膀,注視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清澈,如長湖寬廣,而她的眼神攝人,如藤蔓纏繞著情欲。 「你中了魔毒,」她漫不經心地開口,「凡人的藥不能救你。」 僧人不語。 「幸好,你遇到了我。」 說完這句話,她便輕輕俯身,嘴唇貼住了僧人的眉心。 黑色的霧氣從眉心處慢慢抽離出去,他感到體內的痛苦在逐漸減輕。而對方沒有停下這個吻,像是紅塵萬象中那一株永遠不會凋謝的花,散發著致命的、比方才還要劇烈的毒性。 就在他忍不住快要在其中沉淪時,那朵花離開了。 「好啦。」不薑站起身,道:「你的毒已經解了。」 「狼崽子也不再記得你,小師父,走之前,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僧人心臟停滯一刻,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你要走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她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他,「等你愛上我的那日,我就該離開了。」 他沉默。 「小師父,」她歪頭看著他,面上顯出一點輕快的笑意,仿佛十分愉悅似的,絲毫不見離別的傷感,「雖然我這人最討厭心軟的男人,不過,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讓一位佛修動心,真是罪過。」 「還好我是魔族,不會因此自責。」 「走啦。」 她又像一朵花般飄然而去了,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糾纏。走出了流泉寺,走出了餘餓山,走到了他再也看不見的遠方。 僧人攥緊了手中念珠。 其實,他也說謊了。 他知道這女子來流泉寺居住,並非是為了他,此地靈氣充沛,她剛剛受了傷,需要在此地療養,與他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他的。 他也知道,不薑本來半年前就該離開的。 他故意將子真帶回流泉寺,他知道不薑會在一邊瞧著,他與子真拉扯對峙,拖延著離別的日子。直到這一次子真動手,不薑出現,替他徹底剷除後患。 後患剷除,她就該離開了。 他看到了一朵花,但無法挽留這朵花的離開,哪怕是對著佛陀說謊。 「施主什麼時候離開?」 「等你愛上我的那日。」 她湊近,眼裡藏著狡猾的笑意:「那你什麼時候才會愛上我?」 念珠在燈火下閃著溫潤的光,他想起在山中第一次見到不薑的時候。 她在水澗邊,青石旁,漫不經心揉著腳腕上的傷疤,聽見動靜,便抬起頭,掩住周身淡淡魔氣,對著他粲然一笑:「小師父,我崴了腳,你能不能扶我起來呢?」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愛上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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