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五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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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卻沒聽到馮安寧的回答。侍女心中正是七上八下不安的時候,只聽得頭上傳來一聲:「罷了,你起來吧。」 馮安寧對著鏡子,咬了咬唇。 有些事情不承認,不說破,不代表就沒有發生過。連自己的貼身侍女都能看清楚的事,馮安寧想,大約她自己表現的應當很是明顯了吧。至少沒瞞過貼身侍女,就更不可能瞞得過沈妙的眼睛了。 沈妙知道自己的心思,會不會告訴沈丘……那沈丘是否知道? 馮安寧有些煩躁的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姑娘生了一張嬌美的臉,大眼俏鼻,唇角微翹,就顯得有幾分大小姐的氣性兒來。 她天不怕地不怕,獨獨怕沈家兩兄妹。沈妙就不說了,到底只是因為沈妙總是有些神秘,那沈丘好端端的,眾人眼中最好說話又親切,性子磊落不計較的好人,她在怕什麼? 她怕的其實不是沈丘,只是自己,在沈丘眼中或許驕縱胡鬧,是非不分,什麼都不會的自己。 戀慕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在心裡反反復複的審視自己,做的哪一點不好,若是對方優秀的很,便是要懷疑自己三分,是否配不上對方。你小心翼翼的想在他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努力做事,但還是忍不住心裡七上八下,懸而未決,就怕自己哪裡出了錯。 偏偏越是緊張越是出錯,越是如此就越是在對方面前出醜。沈丘因沈妙的事情怒斥她,她怕對方厭惡而難過,沈丘對她道謝,她就能立馬高興起來。為其高興為其憂心,馮安寧都能想到那門外頭的戲班子裡花魁翹著蘭花指的唱詞。 「相思墳上種一株彤彤紅豆,豆熟掉進心尖尖,問一句汝可知?」 這唱詞也忒俗氣,馮安寧卻覺得說的是很對的,簡直像是把她的心事全都唱出來了一般。 可是她又覺得自己大抵是無望的,因著沈丘實在是看不出來待她有什麼特別。馮安寧又黯然又無趣,覺得獨自一人唱戲也索然無味。 偏偏沈妙還在這時候出嫁了,嫁到了千里之外的大涼。 這不僅僅意味著從此之後定京要少一個朋友,更意味著她也不能再有理由去沈宅,動自己隱秘的小心思來。 馮安寧很失落。 …… 世事變遷,誰都沒想到定京會風雲突變。 或許那些聰明人知道,為官者知道,宮廷人知道,馮安寧這樣不問世事的官家女兒,卻是茫然的。 一夜之間,文惠帝就病重了,定王傅修宜掌握大權。皇子們死的死,罪的罪,傷的傷,亡的亡。定京官家人人自危。 馮安寧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卻能看出馮大人凝重的神情,以及自家兄長們每日的忙碌。 直到有一日,馮老爺將馮安寧叫道屋中,對馮安寧道:「安寧,你年紀也不小了,如今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 馮安寧敏感的猜到馮老爺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不過這對她來說太突然了,幾乎想都沒想,馮安寧就立刻回道:「爹,我還不想嫁人,我想陪在爹娘哥哥的身邊。」 一向疼愛她的馮老爺這一次卻是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而是道:「傻孩子,哪有姑娘家一直留在府裡不嫁人的。莫非還想當老姑娘不成?你表哥過幾日到定京來,你帶著他四處轉上一轉。」 這話裡的意思幾乎是有些暗示了,馮安寧從來就不是沉得住氣的性子,立刻站起身來,激動道:「爹,您這是什麼意思?」 「冒冒失失的,像什麼樣子。」馮老爺眉頭一皺:「什麼什麼意思,你表哥來定京,你這個做表妹的接待又怎麼了?」 「接待?我又不是下人,為何要我來接待?」馮安寧道:「再說還有大哥二哥呢,我不去!」 「你!」馮老爺冷下臉:「必須去!」 馮老爺自小到大就沒對馮安寧說過一句重話,今日卻是當著下人們的面如此不給馮安寧留面子。馮安寧覺得既傷心又委屈,乾脆站起來道:「爹,咱們馮家又不缺銀子,犯不著做賣女兒的勾當。這表哥與我多年都未見面,你不嫌尷尬,我還嫌無話可說呢!你莫不會是想要打著接待的名義,讓我與他成什麼表哥表妹的好事吧?我不幹!誰願意誰去,我不願意!」 她和羅潭呆的久了,說的話都有些葷素不忌。 馮老爺猛地站起身來,「啪」的一巴掌扇到馮安寧的臉上。 馮安寧一呆,面上火辣辣的疼,她不可置信的盯著馮老爺,卻見馮老爺眼皮都未抬一下,道:「滾回你自己的屋裡去,好好反省,別說我馮家教出這般不知廉恥的女兒!」 周圍的下人們都震驚了。 馮老爺從來捨不得砰馮安寧一個小指頭,曾經廣文堂的夫子因為功課責打馮安寧的手心,馮老爺見了馮安寧手上的印子還說要與那夫子拼命,如今卻是自己親自給了馮安寧一巴掌。 馮安寧「哇」的一聲哭著跑出了大門。她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將門關好,撲到床上痛痛快快的哭了出來。 她只在小時候見過那位遠房表哥一面,那表哥比她大一些,會微笑著喚他表妹寫的一手好字,少年時候就吟的一手好詩,可是馮安寧卻親眼見著還尚且年少的他去親自家貼身丫鬟的嘴巴。 馮安寧覺得噁心極了,還將此事說與自家人聽,可是馮家人都覺得她是看錯了,不肯相信她。馮安寧就更討厭這位表哥了。 別說是接待他,連見也不想見。況且馮老爺說這話的意思,馮安寧又不是三歲小孩,自然聽得懂這其中的暗示,馮老爺分明就是有意要撮合她和這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表哥。 馮安寧越哭越覺得傷心,喜歡的男子不喜歡自己,大約覺得自己還很拖累。自家父兄反倒來要她與厭惡的人過一生。沈妙和羅潭都走了,她在定京城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只覺得滿腹委屈無法訴說,她爹如今還打她,馮安寧真覺得日子難過極了。 可是她是個驕縱的,不僅驕縱還強的很,馮老爺可以不寵著她,厭惡了她,她卻倔強一如往昔,甚至開始絕食抗議,總之就是不肯服軟見那位噁心的表哥。 若是往常,她這般絕食抗議,早已讓家裡的人忙的團團轉,可是這一回卻不起什麼作用。甚至馮老爺變本加厲,態度反而越發強硬。 馮安寧與馮老爺就這麼對峙著,直到馮子賢自定京外辦事回來,得知此事,來安慰她。 馮子賢道:「妹妹,你也別責怪爹了,爹如今也沒辦法,定京局勢動盪不安,咱們馮家岌岌可危,爹想你早些出嫁方得避禍。曹家表哥家大業大,你嫁過去吃穿不愁,且他也算才貌雙全,又是自家親戚,過去後總不會虧待你。大哥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如果沒有這一遭,自然能任你隨意挑個如意郎君,可是現在……安寧,你忍一忍吧,爹也是沒辦法。嫁給他,總比跟著咱家不知道會是什麼結局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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