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五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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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好責駡謝景行,因為謝景行本身也沒犯什麼錯,便將這一年來沈妙的辛苦都和盤托出。說沈妙挺著大肚子替他守著隴鄴,守著皇宮,守著大涼皇室的尊嚴。多少次千鈞一髮的時候,明明很危險,但沈妙也都扛下來了。她本來不必如此的。 謝景行沉默的聽完羅潭的話,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會兒,道:「所以?」 羅潭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便道:「所以,你心裡知道就罷了。」她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堵得慌,澀得慌,卻又不知道怎麼紓解。跑著跑著,卻是撞到了一個人身上,抬眼一看,正是高陽。 高陽奇怪,問她怎麼了。羅潭狠狠瞪他一眼,自己走了。 謝景行走到池塘邊,本是要喝茶的,最後卻是喚鄧公公撤了茶,上了一壺酒來。 這池塘邊上,涼亭月下,曾是顯德皇后與永樂帝喝過最後一場雪釀。世人皆唏噓帝后伉儷情深卻蒼天不公,表面上瞧著,他也的確是比永樂帝更加幸運,至少他還活著,而活著,一切都有可能。 但如果沈妙一輩子不醒來呢?這樣的活著,是否一輩子也會失去許多趣味?謝景行對江山帝位並沒有太高的熱忱,如果連身邊的人也失去了,一輩子過無趣的生活,其實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有人的腳步聲傳來,順著聲音望去,卻是裴琅。 裴琅光風霽月,謙謙君子,似乎一輩子都滴酒不沾,見著他這樣的人,總覺得應該是青竹颯颯,飲茶撫琴的孤傲文人一般。然而他卻在謝景行的對面坐下來,自顧自的尋了個酒盞,給自己斟了杯酒。 玉做的酒盞在月色下散發出瑩瑩微光,還未飲就令人醉。 裴琅道:「明日你便要登基了。恭喜。」 謝景行挑唇一笑,卻也並未見得多歡喜。 「她呢?」裴琅卻是單刀直入,問:「你打算如何?」 謝景行慢悠悠的轉過頭,盯著裴琅看了一會兒,才道:「裴先生很關心?」 「之前與親王妃曾有過師生之誼,」裴琅不為所動,依舊娓娓道來:「後皇城危困,也算患難之交。我並不想指責改變什麼,只是好奇。」 「哦?」謝景行低頭飲一口酒,淡淡道:「你以為該如何?」 「親王妃曾提及,對於皇后之位,或是任何權勢地位,她並未貪戀,反覺累贅。不過若是這是屬於她的責任,她亦會擔起。她並不是一個慈悲心懷天下的人,但願意為了自己心中所重要的人去擔負。」 「這個重要的人有沈家的親眷,有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有你。」 裴琅道:「親王妃說,她的一生總是格外坎坷,老天待她也十分嚴苛,有時候從頭想想,似乎也從未遇上過什麼好光景。所以對於上天的眷顧,從來不敢奢望什麼。曾唯一的奢望,也就是希望自己所愛之人平安喜樂。」 謝景行的眸光微微一動。 裴琅轉頭來看著他,笑道:「她從未遇上過什麼好光景,旁人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東西,她要費盡心思才能得到。甚至於一些微小的願望,對於她來說也比別人要難。如今好容易苦盡甘來,還未飲到甘露,就已沉睡,老天對她的確太過不公了。不過正因為她對人心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麼,才越讓人可憐和敬佩。」 「親王殿下,」裴琅手持酒盞,微笑著道:「如今你大業既成,登基在望,坐擁江山,也許日後還有美人。可是我還是得提醒一句,不要讓自己後悔。」他的聲音微低:「如果後悔了,這一生沒有回旋的機會,日日痛苦,才是折磨。」 謝景行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問:「你後悔過?」 「曾經,並且窮盡一生挽回,雖然挽回了一些,失去的卻再也不能重來了。」裴琅歎息。 二人沉默,正在這時,陶姑姑卻是匆匆趕來,瞧見謝景行和裴琅正在對酌,有些尷尬的開口道:「殿下,兩位小少爺正哭個不停,奶娘婆子怎麼都沒辦法,您還是去看看吧。」 初一和十五每日都被謝景行哄著,性子倒是十足的驕縱。旁人怎麼哄都沒辦法,偏謝景行一哄才罷休。說來也是奇怪,沈妙的性子十足沉靜,並不會給人添麻煩,生的這兩個小孩子卻是來討債的一般,之前還好,謝景行一回來,脾氣「蹭蹭蹭」的見長,得虧謝景行對孩子耐心,這要是換了個其他年輕的爹,只怕早就甩袖子不幹了。 謝景行起身道:「我去看看。」忽而又想到什麼,轉頭看向裴琅,盯著他道:「你這個人,倒很有意思。不過,多謝你的提醒。」他將酒杯中剩餘的一點子酒一飲而盡,道:「我從來不做後悔的事,也不做讓人後悔的事,你,多慮了。」 謝景行和陶姑姑離開了,望著他們二人的背影,裴琅搖了搖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低聲喃喃:「多慮了麼?」他的神情漸漸變得苦澀:「真是,一點機會也不給人留,可惡的很哪……」 …… 謝景行登基的那一日,天光大亮,日暖風晴。 名為孝景。 九重宮闕巍峨聳立,金鑾殿上怒龍翻舞,百官在前,朝臣左右,年輕的帝王換上金地革絲孔雀羽龍袍,黃袍上用金線細細繡著金盤龍紋。袍角細密精緻,威風凜凜,金燦燦令人無法逼視。 而他模樣俊美絕倫,冠冕周正,卻生了一雙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雖如此,目光所過,卻似十月涼風,自有肅殺之意。 沒人敢小看這位年輕的帝王,雖然他是大涼朝有史以來登上帝位年紀最輕的,卻是真真實實的扛過戰旗,上過戰場,橫掃了秦國和明齊的武將,在朝堂之中更是善用詭謀,逼得人狼狽不堪。 傳位詔書已立,傳國玉璽在握,從此以後,大涼朝,天下迎來一位新的主人。 而他禮儀過後,卻是出人意料的走到一邊,諸位朝臣不敢抬頭,直到聽到帝王聲音響起:「立後。」 誰都知道睿親王妃如今正是長睡不醒,好端端的這是立哪門子後,諸位不解,抬眼一看,卻見那年輕的帝王懷抱著女子,將她珍而重之的放在另一邊的後位之上,動作小心翼翼的仿佛對待稀世珍寶。 朝臣之中,除了高陽季羽書幾人,其餘的人皆是露出大驚之色神色。有人就上前道:「陛下不可!」 「哦?」孝景帝轉過頭,看著他,目光一轉,笑道:「為何不可?」 「親……夫人如今還未醒來,一國之母怎可為不省人事之人?」 從未聽過有哪國的皇后是個未曾醒來的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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