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五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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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罈子極大,她抱得搖搖晃晃,謝景行上前接住,擱到桌上,問:「你做什麼?」 沈妙道:「我在你的庫房裡找了許久,找著了這一壇,聞了聞大約是十州香,估計也有些年頭了,就抱了出來。」 謝景行一頓,揭開酒罈,果真,一股醇厚甘冽的酒味撲面而來。他反是笑了,道:「了不得,十州香你也認識,唐叔居然沒攔著你?」 十州香可是上好的佳釀,有價無市,便是有再多的銀子也難買。整個睿親王府一共就三壇,沈妙就抱了一壇,恰好這一壇還是有五十年的年頭。唐叔只怕要心疼的默默流淚了。 沈妙一笑:「我還喝過呢。」 謝景行懷疑:「喝過?」 沈妙就不說話了。她當皇后的時候,宮宴上什麼樣的美酒沒喝過,一罎子十州香雖然珍貴,卻也不到讓她另眼相看的地步。卻不知她是當過皇后,被宮裡琳琅滿目的東西看花了眼,再看這些都覺得不甚在意,可是尋常人家,便是官家,有的官員窮盡一生,也是沒機會喝上一口十州香的。 沈妙拍了拍頭:「好似忘記拿酒杯了。」目光又瞥到一邊用來盛飯的碗,便乾脆撈來兩隻,滿滿的倒了兩碗。 謝景行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問:「沈妙,你是酒鬼嗎?」 「我來陪你吃飯,」沈妙道:「有菜怎麼能沒有酒?」 謝景行抱胸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事來,就道:「你不說我差點忘了,碧霄樓那天,你喝了一碗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喝酒……沈嬌嬌,你以後要注意分寸。」 她喝酒的時候嬌豔嫵媚,優雅豪氣,那一刹那的風情讓人看得目不轉睛,碧霄樓上多少男人的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當時謝景行便是生了好大一個悶氣。若非要顧及身份,只怕當時就要把沈妙揣在身上就走了。 他諄諄善誘著教導小妻子:「以後不要在外面喝酒,要喝必須有我在場,有我在場也不能多喝,尤其是不能當著其他人的面……沈嬌嬌,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沈妙放下碗,她剛吞下一大口十州香,酒香甘冽,然而入喉卻辛辣,辣的幾乎眼淚都要出來了。一口下肚,暖融融又極爽快,她讚歎道:「不愧是十州香。」 謝景行道:「你現在是在無視我嗎?」 沈妙看了他一眼:「你不喝?」又端起酒碗來喝了一口。 謝景行道:「喂,你今晚不是要在我這裡做個酒鬼喝到爛醉吧。十州香也不是你這麼個喝法,你這是牛嚼牡丹。」 沈妙斜睨他一眼:「還從沒人敢說我是牛嚼牡丹。」 謝景行:「……」 他總覺得沈妙每次喝完酒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譬如多年前沈家離開定京,而他將前往北疆那一次。莫非沈妙的肚子裡還住著一個人,只要喝酒就會將那人釋放出來?謝景行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而且平日裡看著也是一個克制謹慎的人,一旦喝醉了,真行,沒點理智不說,還盡做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感覺沈家的將門豪氣,在沈妙身上也只有喝完酒後才能體現出來了。 十州香之所以為十州香,必然是因為它的醇,而越醇才越烈,醉過的人才知道酒有多濃。 沈妙將那滿滿一大碗酒遞給謝景行,道:「你也喝。」 謝景行莫名的看著她,沈妙卻執拗的伸著手,他便也只得在桌前坐了下來,接了那晚酒,慢慢的啜飲起來。 沈妙瞧著他,謝景行喝酒的時候果然不是如她一樣牛嚼牡丹,但亦不是文縐縐小心翼翼,有種瀟灑的豪氣。她看著看著,便也抱著碗,一仰頭灌了下去。 謝景行才喝了幾口,就看見沈妙將那碗倒扣過來,一抹嘴巴,像足了沈信在帳中同士兵們飲酒的做派。他道:「你喝完了?」 沈妙輕咳了兩聲:「我有話跟你說。」 謝景行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碗裡亮如琥珀的酒水,道:「要喝酒壯膽才敢跟我說,你是不是背著我犯錯了?」 「之前你不是問我,我的秘密是什麼麼?」沈妙道:「不用拿你的秘密交換了,我告訴你。」 謝景行噙著酒碗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 「你想不想聽?」她還偏來問他。 謝景行放下酒碗,道:「我怎麼聽著,像是你要給我下套?」 「那我便當你想知道,我告訴你了。」沈妙不理會他的話,自顧自的道。 「你是不是覺得自打認識我的時候就很奇怪,我與蘇明朗說的那些話,還有同豫親王下手。灃仙當鋪的存在似乎也早就曉得,還有沈家二房三房,你還很奇怪我為何總是針對定王,分明在那之前還是愛慕定王的,若是因愛生恨也說不過去。」 她一件件一樁樁,說的全都是謝景行有所懷疑的事情。 沈妙道:「最初的時候,你一定對我心生警惕,所以也命人在私下裡調查過我。」 謝景行的臉上顯出幾分不自在的神情,顯然,他的確如同沈妙所說,命人查探過沈妙的底細。 「你一定什麼都沒有查出來,還以為我背後是否有什麼手段高明的人,或者說,因為沈家背後有什麼高人指點。」 謝景行沉默。季羽書的灃仙當鋪可以查出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可是對於沈妙,卻像是沒有出口的石頭,怎麼都掀不出一點兒可以下手的地方。 「你雖然查不出來我的底細,但你也一定將我過去多年經歷的事情查探的事無巨細。你也應當知道,我爹娘在明齊六十八年年關回到定京之前,我曾因為定王的關係落了一次水。自那一次落水後,我的性子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比如從前我迷戀定王,在那之後,卻再也沒對定王表現出什麼心思。」 謝景行的眼眸中就閃過一絲輕微的不悅。關於沈妙曾愛慕過傅修宜這一件事,真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了。若非是滿城皆知,他都險些以為那是沈妙的做戲。論起容貌才華或者是地位,傅修宜雖然出眾,卻也沒到這世上數一數二的地步,沈妙居然可以為了愛慕傅修宜到達幾乎癡迷的地步,讓他無言,也讓他覺得有些恥辱。怎麼著,拿他和傅修宜那種虛偽的傢伙比,也實在令他太掉價了些。 「那一次落水後,我對沈家二房三房開始有了隔閡,對沈清和沈玥也不如以前一般友好,甚至於都會給沈老夫人作對。」沈妙道:「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謝景行道:「人總有清醒的時候。」 沈妙之前糊塗,那是她年紀小,糊塗到了一定時候,也許會因為某件事情得知真相,或是別的,於是人一夜之間就可以成長了。比如他自己一樣。 沈妙搖頭:「那我也清醒的太過徹底了些。其實很簡單,我在明齊六十八年落水的那一次,躺在病床上遲遲無法醒來的那段日子,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看著桌上跳動的燈火,眼中漸漸升起煙霧一般惘然的神情:「那個夢很長很認真,就像是我親生經歷過的一樣。」 「你能相信那樣的夢嗎?」沈妙笑了笑:「就像是預言。」 謝景行漸漸蹙起眉,盯著沈妙的目光變得銳利。 「傳聞南國曾有一太守坐在樹下打盹,夢見自己為皇,從花團錦簇到零落成泥,漫長的度過了一生,忽而醒來,發現不過片刻而已,那夢中種種,不過黃粱一夢。只是真實,因此分不清楚,那夢裡是真實,還是現實是真實。」 「我的這個夢,比故事裡的南國太守還要長,還要苦。我夢到了以後。」她道。 「我夢到了自己終於嫁入了定王府,沈家就和定王府綁在一塊兒。我夢見日後朝廷紛爭,諸王動亂,皇子奪嫡,最後傅修宜成了贏家。他登基,我為後,母儀天下,十分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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