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五〇三


  沈妙應了。

  霜降在一年前死了,楣夫人好手段,連她身邊的丫頭都不放過。兜兜轉轉,便只剩下白露一個。

  今夜卻是明齊的宮宴,新年將至,傅修宜要宴賞群臣,當然最重要的是,給臨安侯府的小侯爺謝景行踐行。臨安侯謝鼎戰死在北疆戰場上,如今他的兒子再次出征,其實這個時機並不是好,甚至讓人覺得這一去很有些悲壯,然而謝景行還是接了請帥令。

  沈妙和謝景行並無多交集,不過是因著沈家和謝家這點子微妙的關係。臨安侯府自從謝鼎時候,便只有謝景行一人撐著門楣了。這未免令人有些唏噓,當初的南謝北沈,到了現在沈家一日不如一日,謝家也漸漸敗落,真真教人兔死狐悲。

  不過謝景行有他的路要走,沈妙自己的路又何嘗不艱難?

  她道:「梳頭吧。」

  絲竹亂人心,這一場宮宴,真是格外的熱鬧。

  傅修宜許久未曾這麼開懷了,向來冷峻的神情都顯得柔和許多,笑容也變得格外愉悅。沈妙冷眼瞧著傅盛去給他敬酒,父子二人其樂融融的模樣,心中卻是有些涼意。

  傅明端坐在一邊,婉瑜也坐的規規矩矩。那些臣子們總是誇獎太子和公主,年紀輕輕就極為懂事,倒是很有小大人的風範,這樣端莊的氣度可不是人人都能長養出來的。雖然是客套話,卻也說的差不離,但是不想想,人如果可以肆意的撒嬌賣乖,誰願意懂事呢?懂事不過是逼出來的。

  婉瑜和傅明也曾努力想與傅修宜親近過的,然後孩子們的心思最直接最單純,能感覺到傅修宜的冷淡,便漸漸的也就變成客氣有禮的模樣了。

  沈妙坐在傅修宜身邊,卻看著傅修宜不時的與楣夫人交換眼神,楣夫人言笑晏晏,當真是情濃,傅修宜也微微含笑。

  沈妙想,他們二人,定然是當真高興地。

  可是這一場宮宴的主角兒呢?

  沈妙不由自主的看向筵席左側的男人。

  那年輕男人模樣生的俊美絕倫,姿態懶散飛揚,斜斜坐著,暗紫色的長袍有些寬大,卻仍遮不住意氣風發。他嘴角含笑,慢慢的飲酒,好似滿座喧嘩都與他無關,與這熱鬧格格不入。

  沈妙心中失笑,覺得這臨安侯府的小侯爺,倒是和自己有幾分肖似了。滿座熱鬧歡欣,其實內心卻並不怎麼開懷。謝景行要走的是一條生死未蔔的血色之路,而她的一生到最後還不知是個什麼結局。

  腹背受敵,四面楚歌,都是命懸一線的千鈞一髮。

  她也拿了酒杯,給自己倒酒喝,一口一口,喝的卻是極為克制的。

  皇后麼,總要端莊淑儀,不可如寵妃,喝的嬌豔,嫵媚讓人心醉。

  待筵席離場,人三三兩兩都散了。她坐在位置上,聽見楣夫人道:「陛下,今夜臣妾備了好酒,陛下與臣妾一同看煙花吧,盛兒還說想與陛下較量一下棋藝。」

  傅修宜大笑,點著楣夫人的鼻子道:「這爭強好勝的性子,真是和你一模一樣!」

  沈妙的那一句「一年到頭,婉瑜和太子也想陪陪皇上」就咽了下去。

  回頭,兩個孩子眸間的黯然讓她心中一痛。

  卻也是忍著痛,面上做雲淡風輕了。

  可是這新年,卻是怎麼都睡不著的。

  她哄了兩個孩子睡覺,只覺得兩個孩子對新年的到來都不甚熱絡,宮牆裡傳來煙花的聲音,都是夜深了,這樣的夜裡,楣夫人的宮殿那處,倒是最好看煙花的。想必他們三人,也是很有情。

  沈妙披了衣裳,命白露拿了一壇酒,一個碗,自己去花園。

  從花園的一角,是可以看到煙花的,那煙花只看得到一小半,但便是一小半,也是極為絢爛的,幾乎要映亮整個天空,可以想像得到另一頭,看得見全貌,又是一副怎樣的好風光。

  她拿出一個碗,白露有些心疼,沈妙擺了擺手,讓她不要開口。

  「這煙花真好看啊。」沈妙的聲音低低,帶了醉意:「什麼時候能完整地看一場呢?」

  她又突然笑了:「大約是不成了。」

  正說著,卻聽聞從身後傳來腳步聲,靴子踏在積雪之上,發出「窸窸窣窣」的碎響。

  白露嚇了一跳,道:「你們……」

  沈妙回頭,就見有人拂開那重重樹影,走上前來。

  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在後面,身前站著的人身材高大,紫袍青靴,一雙桃花長眸映了夜色裡的煙花,分外明亮動人,十分美貌的樣子。

  「臨安侯府的……謝侯爺?」沈妙眯著眼睛看他。

  那人似乎也有些意外,「嘖」了一聲,道:「傅修宜的皇后,原來是個酒鬼。」

  他身後的侍衛道:「主子,咱們該走了。」

  白露也有些緊張,不知道為何謝景行居然還在宮中。可一個皇后,一個臣子,若是被人瞧見站在一起,指不定要出什麼大事,尤其是這些日子沈妙在宮中本來就舉步維艱,一旦被人逮著由頭,就會不猶豫裡的往她身上潑髒水。這個時候,離這位臨安侯府的世子自然是越遠越好。

  白露不敢驚動旁人,這花園也是很偏僻的,就小聲道:「世子爺,皇后娘娘喝的有些醉了,奴婢正要扶她回去,還請世子爺裝作沒有看到。」

  謝景行瞥了一眼沈妙,笑了一聲,倒是有些提不起興趣般的,轉身就要走。

  「慢著!」沈妙卻喚他。

  白露一怔,急的恨不得捂住沈妙的嘴巴。沈妙卻是盯著謝景行,她這會兒有些醉了,自從去往秦國到現在,她從來都沒有放肆的喝過酒,然而杯酒解千愁這話卻不是假的。人喝醉了,就會輕鬆,輕鬆,就會做出許多平日裡不會做的事情來。

  她道:「本宮聽聞你要去北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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