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四一八


  「殿下的意思是……」幕僚沉吟。

  「這門親事,一定是睿王那頭主動地,不僅如此,睿王一定用了什麼法子,逼得父皇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傅修宜突然詭異的笑了笑:「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先前我就懷疑睿王和沈妙之間似乎有著不同尋常的關係,可又覺得睿王不是為了女人就改變天下大計的人。可是如今看來,似乎是我錯了,睿王對沈妙的確懷有別的心思。所以才會費盡心機要了一道聖旨。」

  「這個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發生的事。蘇明楓和榮信公主,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定京城,不可能認識睿王。但他們對睿王的態度,道看上去有幾分熟絡的樣子。還有,睿王和沈妙也不過見過幾次面,怎麼就會為她做到這個地步。會不會,睿王從前就是來過明齊的?」

  幕僚大驚失色:「殿下的意思是,睿王從前就來過定京?見過他們幾人,甚至和他們幾人有過交情?」

  「明目張膽的來自然是不行。」傅修宜笑道:「也許我們一開始都被騙了,或者說,睿王一開始就是以明齊人的身份活在定京的。否則這一次,他為什麼要戴著面具?聽聞大涼皇室個個美貌驚人,睿王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想,他的臉,一定是被我們所認識的。」

  幕僚沉默,似乎被這消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傅修宜又是一笑:「不過這些都只是我一人的猜測,現在做不得准。無妨,我已經派人繼續守著,只是現在,對睿王的秘密,倒是更加期待了。」他頓了一會兒,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問:「裴琅現在怎麼樣?」

  幕僚一怔,回想了一下,道:「仍是不肯鬆口。」

  傅修宜笑了:「繼續吧,別讓他死了就行。」他又道:「沈家找的這些人,一個個的,骨頭是真硬,叫人羡慕。」

  幕僚聽得渾身發涼,卻是不敢再說什麼,恭敬退下了。

  ……

  又一連過了幾日。

  沈家人總算是接受了「沈妙即將嫁給睿王」這個事實,親事既然已經定了下來,請婚書也送了,聘禮單子也下了,女方總也要顯出一點對這門親事的重視。雖然沈信和羅雪雁對沈妙嫁給睿王其實並不贊同,可若是不好好準備的話,旁的人還會覺得他們對沈妙也不重視。

  拼著一口氣,沈信也不願意讓人看輕了自己的女兒,只是睿王派人送來的聘禮單子實在是驚世駭俗,於是準備多少嫁妝也成了一個難題。

  本來麼,沈信和羅雪雁都是武將出身,早年前軍功卓絕,也得了不少賞賜。他二人常年不在定京,這些賞賜除了給沈老夫人公中那一部分外,幾乎動也沒動。府裡一共就倆孩子,沈信和羅雪雁也不偏袒誰,大家一人一半。其實也算是闊綽的。

  可後來在小春城的那兩年,給羅家軍投了不少銀子進去,沈家的家財就不如從前殷實了。可怪就怪在睿王送來的聘禮單子,就算是沈家鼎盛時期,那也是難以望其項背。

  之前沈丘還覺得睿王是在吹牛,因著這聘禮單子足夠官家娶十個高門大戶人家的媳婦兒了。睿王指不定是在與沈家開玩笑,可第二日鐵衣就奉睿王之命送來兩尊金雁,差點把沈丘嚇了個踉蹌。

  那是太后都要珍藏著的東西……就被睿王以聘禮的「彩頭」,隨便找了個盒子裝著就給送過來了。

  至此以後,眾人都相信,大涼是真的有錢,睿王是真的揮金如土。這份聘禮單子不是鬧著玩兒,沈妙的嫁妝,這事兒大了。

  沈丘主動要將自己留著娶媳婦兒的那份子錢送給沈妙,道:「人窮不能志短,哪能讓妹妹的嫁妝比睿王送的聘禮一半兒都不到,這要是到了大涼,不是被人看低了去。咱們沈家的姑娘,凡是就要做到最好,睿王這般送聘禮,咱們陪嫁的少,會不會被他看不起?嫁妝之事,不能糊塗。大不了,我屋裡還有些古董擺設,一併拿去當了。我們雖然窮,但是不能掉了臉面!」

  沈信深以為然。

  沈妙:「……」

  沈家在定京好歹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戶,怎麼到了沈丘嘴裡,眼下倒顯得窮困潦倒一般,還要變賣屋中擺設來湊嫁妝?

  說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了。

  因為正是年關,定京城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輕鬆了許多,沈妙的婚事又是文惠帝請自下旨賜的。許是知道沈家人心中對這門親事也不滿頗多,文惠帝就特意給沈信和羅雪雁准了一段時間的假,讓他陪著沈妙,等沈妙親事過了再回頭。

  沈信和羅雪雁便是沒有皇帝的准假,心思也全在沈妙身上了,自然樂的輕鬆。沈丘和羅淩在軍部,到了年底也是基本做的差不多,這些日子,就都在府裡陪著羅雪雁置年貨,或者幫幫沈妙。

  一家子人正在廳裡閒談,廚子新做了點心,屋裡的炭火燒的旺旺的。羅潭笑著看向沈妙:「小表妹,年關一過你就要出嫁了,雖然眼下繡嫁妝是來不及,不過……你總得給自己準備準備吧。改明兒讓閣裡的繡娘來為你量量身段,比好了尺寸快馬加鞭,好趕衣裳呢。」

  明齊的女兒家出嫁,是要自己繡嫁衣的。一般來說,定親定的早的,幾年前就開始為自己繡。定親定的晚一點的,讓裁縫做好了嫁衣,自己象徵性的繡上幾針圖案,也算是自己親手做的。這樣才會有和和美美的寓意。

  本來沈妙的親事沈家是不急的,今年年關一過開始物色合適的青年才俊,那時候沈妙開始為自己繡嫁衣剛剛好。誰知道文惠帝一封聖旨,倒是將所有的事情都打亂了。眼下沈妙親自繡一件嫁衣,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因此還得早些落實這些。

  羅雪雁一拍腦袋,懊惱道:「這些日子我倒是差點將這事兒給忙忘了。潭兒說得對,嬌嬌的嫁衣得開始著手準備了。定京城的繡娘我倒是不怎麼熟悉,等會子我就問一問相好的夫人,她最曉得哪兒的衣裳首飾好。嬌嬌的嫁衣,可不能馬虎了。」說罷又打量了一下沈妙,笑道:「嬌嬌的身段兒苗條,穿嫁衣當是好看的。」

  沈妙聞言,腦中卻是浮現起了謝景行那一日將她拉到懷裡,「抱一下就知道了」這句話來。不由得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沈丘問:「妹妹,你的臉怎麼這麼紅?要不要叫大夫來看看?」

  羅淩眸光一黯,低著頭並不作聲。

  羅潭正笑嘻嘻的與羅雪雁說嫁衣上繡什麼圖案喜慶,就瞧見外頭的小廝匆匆忙忙跑了進來,道:「夫人,老爺,門外有人求見。」

  「不是說了,這幾日不見客,關大門麼?」沈信不悅道:「怎麼沒攔?」他想好好享受所剩無幾的天倫時光,所以上沈宅來說事的人,統統不見。

  小廝都快哭了,道:「是……是大涼的睿王殿下。」

  羅潭瞪大眼睛,沈丘「霍」的一下站起身來,殺氣騰騰的開口,問:「他來幹什麼?」

  小廝:「這……小的沒問……」

  話音未落,就聽見有低淳悅耳的聲音自小廝身後響起。

  「送嫁衣。」

  自小廝的身後走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沈宅裡的小廝們不說眉清目秀,卻也個個都算是端正凜然,跟著沈丘混久了,還有幾分英武之氣。不過在跟身後這人一比之下,就頓時顯得有些灰頭土臉了。

  紫金流袍寬大搖曳,他笑容帶著點輕慢卻並不讓人反感,似乎有些玩世不恭,然而銀質的面具微微泛著冷光,又讓他有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即便看不到樣貌,勾勒出來的輪廓也是很好的。尤其是閒庭信步的一步步走來,洋洋灑灑,皆是優雅如骨,懶洋洋的高貴,卻有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勢光芒。

  他道:「睿王。」

  連自報家門都是如此囂張放肆。

  沈丘就差拔劍而起了,他一拍桌子,桌子上的點心碟子被他拍的震了三震,他問:「你就是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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