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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六


  高公公忙應了。

  文惠帝目光沉沉,雖然睿王眼下是說城池之事暫且不提了,那也是用沈家這門親事換來的暫時安定,究竟能安定多久,誰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沈妙嫁給睿王以後,雖然沈信還是明齊人,可是文惠帝卻再也不敢信任沈信了。

  之前雖然打壓沈信,那也是怕沈信功高蓋主,可威武大將軍世代忠良,對於沈信的忠心文惠帝還是很相信的。可是女兒在大涼,若是大涼以沈妙為把柄要挾沈信,誰知道沈信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沈信這顆棋子是廢了,明齊的局勢也就會更加艱難。為了提防大涼,明齊必須趕緊和秦國恢復盟友關係,兩國合力,方能抗衡一二。

  秦國還在為皇甫灝和明安公主的事情而惱火明齊,明齊就必須拿出誠意來。

  太子必須死了。

  文惠帝閉了閉眼睛。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文惠帝給太子下的定罪書來的又快又急,幾乎不給人想清楚的時間。太子在牢中自盡了。

  究竟是不是自盡,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不過是為了全了太子的名聲,總不能堂堂太子落得和市井囚徒一樣,斬首於眾人面前,還是因為刺殺別國太子的罪名,只怕這樣一來,第二日明齊皇家的威嚴也就不要了。

  百姓們總是好糊弄,可是官家深諳此道,太子是不是自盡,誰能知道呢?皇家總是喜歡給自己找個好看的由頭,哪怕本身是髒污不堪的。

  太子自盡的消息傳來,皇后似乎是鬧了一場,隨即便生了重病,在坤甯宮足不出戶,好生將養著。

  後宮中的嬪妃卻是人人自危,皇后怎麼會生了重病?無非就是因為太子倒了,太子倒了,皇后下半生沒了依靠,這個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都不好說。皇后痛失愛子,只怕會對文惠帝懷恨于心,文惠帝自然也要提防著,是因病而足不出戶還是被軟禁,就只有他們自己曉得了。

  皇后若是也倒了,誰會是下一個六宮中的主子?看來看去都是徐賢妃的勝算最大,文惠帝寵愛徐賢妃,徐賢妃還有兩個皇子兒子,周王靜王兄弟和離王一派鬥得你死我活,可是離王畢竟沒有一個得寵的母妃。

  周王靜王,可算是天時地利人和了。

  因此,嬪妃們便都小心翼翼的做人,這個關頭,可不能被人抓了把柄,一不小心被人當了槍使,那可就大事不妙。

  皇甫灝一事,除了太子和皇后受累以外,其他有關牽連的人,上上下下都一併受到了連累。連累的最慘的,卻是員外郎王府。

  當日是員外郎府上王少爺提出要去品香,還攜帶著自己的妻子。誰知道皇甫灝會血濺易鳳閣,王弼和沈冬菱肯定是跑不了的。

  不過定下他們罪名的卻不是這個。

  員外郎被人私舉暗中做著買賣私鹽的生意,買賣私鹽是大罪,整個王府都要被連累的。王弼和沈冬菱被判斬首,王家其他人男丁流放,女子充為軍妓發配邊關。

  文惠帝的這一舉動,明眼人都瞧出來這一次氣性頗大,仿佛是受了什麼刺激,故意在拿人撒氣一般。不過帝王心思向來令人揣摩不得,朝臣們雖然疑惑,卻也只是奉命辦事。

  沈妙一邊聽驚蟄說著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邊喝茶。身邊的羅潭不住的往嘴裡塞雪花糖吃。

  雪花糖是從陽拿進來的,說是大涼有名的糕點師傅做的東西,普天之下只有大涼皇室才能吃。沈妙沒注意,卻被羅潭發現了,羅潭吃了一回之後就驚喜的很,問沈妙是從哪裡買來的,沈妙只得支支吾吾隨口應付著。

  「秦太子的事情,鬧得可真不小啊。」羅潭一邊吃一邊道:「弄了這麼多人給他陪葬,拿一個太子換都不夠呢。」說到最後,聲音又小了下去,似乎怕隔牆有耳。

  沈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心中卻也為文惠帝的心狠果決驚了一驚。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傅修宜當年為了剷除沈家,不留後患,絲毫不顧念傅明和婉瑜的死活,她當時想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無情的人。如今看來,傅修宜的舉動和文惠帝倒也是如出一轍。

  在他們傅家人的眼中,親情,愛情或者是友情,都是不牢靠的,唯有江山大權才是一生追逐的東西,為了坐穩這個位置,犧牲一個兒子也算不得什麼,反正還會有別的女人來為他們生孩子。

  這大約就是傅家人天性骨子裡的無義。

  羅潭瞧著碟子裡為數不多的雪花糖,扳著手指頭算:「姑母姑父吃過了,丘表哥也吃過了,就剩淩哥哥沒吃了,這點兒剩著給淩哥哥吧?」她看向沈妙。

  沈妙自然不會因為一口吃的斤斤計較,就點頭。

  「若是你能記起究竟是在哪裡買的這雪花糖就好了。」羅潭歎了口氣,頗為惋惜:「我吃遍了小春城的所有糕點,又將定京的糕點吃的差不離,還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雪花糖。雖然你記不清了,我打算明兒個親自托人找找,一定要將這店找到!」

  沈妙默默無語,這是大涼的禦廚做的,羅潭就是把整個定京掀翻過來,怕是也找不見這家「店」。沈妙都有些後悔,當時不應當說「店」的,就說是隨意一個小攤也好啊。

  羅潭又道:「淩哥哥也喜歡吃糕點,一定會喜歡這個。」說罷又想起了什麼,道:「不過這幾日淩哥哥有些古怪啊。」

  沈妙問:「怎麼?」她每日關注的事情不在這上頭,是以還真不曉得羅淩有什麼變化。

  「除了上兵部,回府後都不怎麼出來,就在院子裡練武。」羅潭支著下巴道:「淩哥哥以前可不是對自己這麼苛刻的人啊。而且這幾日我找他說話,他也是興致不高的模樣,好似受了什麼打擊。」羅潭看向沈妙:「小表妹,你聰明,你知道他是怎麼了嘛?」

  沈妙道:「我又不是時時刻刻跟著他,怎麼能知道他在想什麼。」見羅潭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安慰她道:「別擔心了,大約快到年關是兵部的事物繁忙,等過了這段日子就好了。」

  羅潭便點了點頭,正說著,就見外頭沈丘和羅潭一前一後的走進來,見他們二人都在正堂,羅潭招呼道:「丘表哥,淩哥哥,過來吃雪花糖!」

  羅淩進了屋,先是看了沈妙一眼,沈妙正微笑著看向沈丘,不由得目光一黯,走到一邊坐下來。

  沈丘毫不客氣的抓了一塊雪花糖塞到口裡,道:「你們今兒個怎麼有閒心?」

  羅潭嘻嘻哈哈與沈丘打趣,就又聽見外頭小廝通報,沈信和羅雪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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