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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五


  定王府中,這一夜燈火通明。

  傅修宜在得知沈妙和太子的親事被壓了下來之後,是因為睿王「無意」間的一句話。當夜裡就讓所有的幕僚都到定王府,談論著這件事情的始末。

  「我之前就猜測沈妙和睿王之間的關係不那麼簡單。如今拿太子一試,果然露出馬腳。」傅修宜冷笑一聲:「沈妙一有動靜,睿王就坐不住。」

  裴琅垂首站在下面,一句話也沒有說,這些日子傅修宜一改從前對他的器重,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再過問他的意見。前後反差太大,自然落在別的幕僚眼中,他們以為裴琅得罪了傅修宜俱是幸災樂禍,裴琅卻知道,以傅修宜這樣聰明的人,莫名其妙的冷落他,一定是發現了一些端倪,或許他和沈妙的關係也已經被傅修宜察覺到。雖然心急如焚,裴琅卻半分也不能表現出來。傅修宜現在還沒撕破臉,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也許現在只是懷疑還未確認。做戲要做全套,不能半途而廢,裴琅深知這個道理,表現的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被冷落的幕僚該有的反應。

  「裴先生怎麼看?」今日破天荒的,傅修宜卻問起了他的意見。

  裴琅心中一跳,垂首道:「屬下以為,應當立刻去查探沈家同睿王或是大涼之間有什麼關係。沈妙身份特殊,代表著明齊最重要的兵權,若是沈家和睿王私下裡達成了什麼協議,只怕……」

  幕僚們紛紛議論起來,雖然對裴琅多有不滿,可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裴琅話說得沒錯。沈妙到底只是個小姑娘,又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大美人,與其說睿王衝冠一怒為紅顏,倒不如說睿王看重的是沈妙背後的沈家,這樣才合乎情理。

  傅修宜道:「先生說的不錯,不過我今日打聽到一件事情。」

  眾人都等著他說出後面的話。

  「沈妙今日在容信公主府上呆了一日。公主自來身體不好,卻獨獨留了她到夜晚,而且似乎沈妙離開後,公主看起來也心情不對。」傅修宜笑笑:「會不會公主也知道什麼。」

  一名幕僚沉默片刻後,道:「也許容信公主知道什麼內情,殿下不妨從容信公主那頭入手,也許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我也是這樣想的。」傅修宜看向裴琅,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說給他聽,只道:「沈妙雖然背後有沈家這座大靠山,可是本人也十分古怪。睿王獨獨對她的每件事出手相助,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如果容信公主也摻合進來,那事情就變得有趣了。」

  「紙包不住火,他們之間的秘密,我一定要揭開。」傅修宜笑得意味深長:「還得仰仗諸位了。」

  眾人連稱不敢,裴琅低著頭,心中卻是劃過一絲不安來。

  ……

  這一夜,公主府上亦是不得安生。容信公主在行止院坐了整整一夜。

  謝景行未死,反而成了大涼的睿王,這是容信公主萬萬沒有想到的。過去的兩年間,容信公主無數次的希望有一日發現謝景行的死不過是一場夢,希望一覺醒來,那個傲氣俊美的少年還會站在她面前,懶洋洋的喚一聲容姨。然而當真正的這一刻來臨之時,容信公主第一個湧起來的念頭,並不是欣慰。

  他穿著尊貴的紫金長袍,袍角可以用金線堂而皇之的繡上飛龍,他帶著冷冰冰的面具,熟絡的與她打招呼,卻是頂著一個睿王的頭銜。

  那卻是來自明齊的最大威脅。

  容信公主最初不過是因為被隱瞞而生出的憤怒,但當她意識到謝景行的身份時,容信公主最本能的反應就是警惕了。這並不是代表她不愛謝景行或者是那麼多年的陪伴都是假的。而是因為在其位謀其政,她是大涼的公主,皇室獨有的驕矜和多疑總會在這些時候生出來。

  她在桌前寫信,是給文惠帝隱晦的提醒,寫了一半又猛的停筆,將面前的紙一把扯過來揉吧揉吧撕得粉碎。心中的糾結和複雜難以溢於言表,而她卻不願意再見到謝景行,因為怕不敢如何面對。

  而最令容信公主狐疑的是,謝景行沒死便罷了,怎麼會變成大涼永樂帝的胞弟睿王。睿王這個名頭顯而易見不是可以隨便被人用的。謝景行是本來就是大涼的人,還是不過因為機緣巧合被大涼的人收買。如果是前者,那到底還情有可原,可如果是後者,謝景行就是活生生的叛國了。

  謝鼎與謝景行自來就不親近,問謝鼎肯定是不成的。沈妙一定知道些什麼,可是沈妙肯定不會說,謝景行又護著她,容信公主反倒不好動作。思來想去,容信公主總算是想到了一個人。

  和謝景行幼年時候就一起長大,兩家關係匪淺,算是謝景行在明齊最好的朋友。因為是一起長大,時時呆在一處,總會有時間看清楚謝景行偶爾不同的地方。

  平南伯世子蘇明楓。

  容信公主喚下人去拿帖子來。

  ……

  日子越來越逼近年關了。

  百姓們忙著開始置辦年貨,街頭巷尾每日都熱鬧非凡。生活總是過得如此順遂,尋常人無法想到身居高位者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就如同蒼鷹和麻雀看到的天空也註定是不一樣的。

  文惠帝自從前些日子被睿王那一番野心勃勃的「閒談」驚住以後,倒是越發的起了和秦國結盟的心思。只是因為明安公主一案到現在都未查明真正的原因,到現在都還隔著一條線。不過隨著文惠帝表現出來的誠意越來越多,皇甫灝的態度也有所鬆動。

  明齊的官差衙門都任憑皇甫灝差遣了,就連大理寺也要時不時的接受皇甫灝的盤問。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文惠帝的確都是給足了皇甫灝面子。到現在都查不出明安公主的死因,皇甫灝以為也並非明齊這邊刻意包庇,畢竟他也是親眼見著案子的進程,指不定是明安公主什麼時候得罪了大人物,否則怎麼會一點兒痕跡也沒留下。

  明安公主的事情暫且不提,睿王對文惠帝說的那番話,最後也傳到了皇甫灝耳中。如果說一開始皇甫灝代表秦國,分明有意要和明齊結盟卻故意拿架子,企圖為自己謀求更多的好處,聽到睿王的這番話時,皇甫灝就有些坐不住了。

  倘若睿王代表大涼,真的想要明齊生產礦石的那幾座城池,正如文惠帝所擔心的,大涼志不在區區幾座城池,而是定京乃至整個明齊,那麼明齊就危險了。唇亡齒寒,單單的一個秦國也不是大量的對手,更何況吸收了明齊兵力兵器還有財富到大涼,只會更加銳不可當,那時候大涼再來收拾秦國,秦國也回天乏力。

  秦國和明齊結盟的目的,也就只是為了牽制大涼。

  皇甫灝將這頭的消息傳回秦國,秦國皇帝雖然也惱怒自己白白的折了一個公主在明齊,可一個公主和整個秦國的江山大業比起來就實在是微不足道了。秦國皇帝只讓皇甫灝暫且壓住明安公主一事,務必要和明齊結成同盟交好。

  皇甫灝得了秦國皇帝的消息,這些日子就往明齊的宮裡跑得更頻繁了些。一個有意結盟,一個正愁沒有幫手,一拍即合,面上一派其樂融融,文惠帝和皇甫灝的關係倒是走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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