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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六


  宮中傳回來消息,沈妙和太子的親事,暫且被壓了下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而起,榮信公主也是松了口氣。

  那一日她在宮裡見了沈妙,讓自己的貼身宮婢送沈妙出宮,自己卻是去親自見了文惠帝。文惠帝對榮信公主還是客氣的,榮信公主就說很喜歡沈妙,希望文惠帝能打消讓沈妙嫁給太子的決定。

  誰知道文惠帝當即就勃然大怒了,連「女眷不能議政」的話也說了出來。榮信公主也是個孤直的性子,就道「沈妙的親事不就是女兒家的親事,怎麼還和朝政牽扯上了?」當即就和文惠帝吵了起來,到最後文惠帝動了怒,將她「請」出了宮。

  氣的當晚榮信公主的心疾就又犯了一回。

  不過好在文惠帝並沒有懷疑榮信公主為什麼這麼做,當初沈妙有幾次遇見,都是得榮信公主搭救。看在外人眼中,只會覺得榮信公主和沈妙有緣,因此榮欣公主待沈妙特殊些也情有可原。誰也不會想到榮信公主之所以護著沈妙,還有替謝景行看護沈妙這一層意味。

  「這樣就好了。」榮信公主對身邊的楊姑姑道:「本宮還以為這一回幫不了她,心中愧疚的很。如今暫且壓了下來,就有轉圜的餘地,本宮這就能去給她回話。否則,日後九泉之下,本宮都無顏面對景行了。」

  楊姑姑忙勸道:「小侯爺得知公主一片苦心,必然也會欣慰的。」

  正說著,就瞧見外頭有人進來,宮女福了一福,小聲道:「殿下,醫館裡的人送藥引來了。」

  榮信公主微微一怔,問:「不是已經沒有了麼?」

  她的心疾已經犯了多年,有特定的方子,奈何那方子裡有一味藥引極為難尋又珍稀。一年就那麼多,定京醫館的那味藥幾乎都進了公主府。原先謝景行還在的時候,每年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手段去外頭找了許多,榮信公主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後來謝景行死了,醫館裡的那味藥便又回到了從前那種今日有明日無的境地。進了冬日,那藥更不好尋,榮信公主喝缺了藥引的藥已經許久,前些日子還說沒有藥引,倒沒想到今日送來了。

  宮女高興地道:「醫館裡的大夫說,昨日有個遠商過來賣藥,裡頭恰好有一大簍子那味藥,醫館便全都收了。聽大夫說足以用到明年,可真是巧極了。」

  楊姑姑也跟著笑道:「倒是趕上了好運氣。」

  榮信公主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道:「送到廚房去吧。」

  宮女連忙稱是,等宮女走後,榮信公主才苦笑了一聲,歎了口氣道:「原先景行在的時候,也是這麼一簍子一簍子的送藥引。怎麼現在,倒成了難得的運氣了?」

  楊姑姑知道她想起了謝景行,心中傷懷,正想要將話頭岔開說幾句,就聽見榮信公主道:「扶我去行止院。」

  楊姑姑一愣,行止院是公主府的一處院落。當初玉清公主過世之後,榮信公主惱怒謝鼎所作所為,曾將謝景行接到公主府住了一段日子。謝景行生的玉雪可愛,榮信公主就特意命人為他做了一處院子,就是行止院。後來謝鼎將謝景行接了回去,榮信公主也沒讓人拆了行止院。謝景行長大後,偶爾也來公主府住幾日,就歇在行止院。

  只是自從兩年前謝景行戰死後,榮信公主就讓人將行止院封了起來,除了每日又下人掃灑之外,一律不許人進去。她自己也怕睹物思人,從來不踏足行止院一步,今日卻破天荒的,兩年來頭一遭要去行止院看。

  楊姑姑不敢違抗榮信公主的吩咐,有些擔憂的攙扶著榮信公主往行止院走去。榮信公主道:「近來幾日也不知怎的,總是夢見景行……」說著說著,神情變得古怪起來。楊姑姑見狀有些不解。

  榮信公主心裡有些不安。

  這幾日,她每天晚上都做夢,夢見有個紫衣少年郎,臉上帶著半塊銀面具,她不曉得那是誰,就伸手揭開了對方的面具,那人長了一張和謝景行一模一樣的臉,卻喚她「榮信公主」。

  是大涼睿王的聲音。

  榮信公主每每從夢中驚醒,只覺得後背都被汗水透濕了大半。她想著,莫不是那一日見著沈妙和睿王糾葛,卻因為對方的小字而將謝景行和睿王混作一團,以至於到了夜裡都魔怔的地步。

  想得越多,她心裡也就懷念謝景行的越多,想著今日就去行止院看看。

  想著的時候,就已經到了行止院。行止院外頭的護衛瞧見她有些意外,榮信公主兩年都沒踏足過這裡,也不許旁人進來。護衛讓開路,榮信公主和楊姑姑走了進去。

  屋子裡還是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的擺設,因著日日有人打掃,一點兒灰塵也沒有落下,看上去嶄新整潔,就如同時間還是昨日一般。更讓榮信公主恍惚覺得,一回頭就能瞧見那俊秀美貌的少年翹著腿躺在床上,漫不經心的吃蘋果的模樣。

  架子上擺的都是謝景行從小到大喜歡玩的小玩意兒,椅子上還搭著謝景行舊時的衣衫。

  榮信公主走到那衣裳邊,將衣裳拿起來,伸手撫過上頭的紋路,懷念道:「和從前一模一樣。」

  楊姑姑不知道該說什麼,什麼都不說又怕榮信公主兀自陷入往日的回憶而傷心。就道:「上頭的金線還嶄新哩。」

  榮信公主「噗嗤」一笑,道:「景行這孩子規矩多,小時候穿衣裳,給他做了花花綠綠的衣裳不肯穿,偏偏就喜歡紫色,本宮嫌紫色老沉,不適合小孩子穿,要給他繡上花,他卻嫌棄的很。後來還是宮裡的繡娘用金線在袍角衣襟處繡了暗紋才肯穿。想要華麗,卻又不想明晃晃的在身上,鬼主意多得很。」

  楊姑姑也就跟著笑:「小侯爺金尊玉貴,紫色貴重,也就只有小侯爺穿著才會這般好看了。當初殿下帶小侯爺進宮,旁人還以為是皇子呢。」

  「那模樣本就像是皇室中人,連玉清當初都沒有這樣的氣度。」榮信公主也跟著笑,一邊撫摸著袍角用金線繡著的暗紋,可是笑著笑著,她就笑不出來了。

  神情漸漸變得凝重。

  正如同方才她和楊姑姑所說,謝景行對衣裳十分挑剔,喜愛穿紫衣賞,喜歡華麗,卻又不想過分張揚,一定要用暗金色的絲線在袍角或是衣襟繡花紋。因為他要求高,那絲線很細,花紋也是很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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