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三五二


  「我的身份,遲早會被知道。」謝景行淡淡道:「不是蘇明楓,也會是其他人。」

  沈妙心中驚了一驚,有些不解,又問:「那你沒有想過,如果身份被人知道,你的……親人會如何想?臨安侯,榮信公主,蘇明楓還有其他人……」就算被其他人知道,其他人最多也都是驚訝。但是謝景行的至親好友會如何想,謝景行面對的是來自最親的人的質疑,饒是沈妙都有些不敢想像。

  就算她自己前生被背叛傷害,好歹和沈家都還是一邊的。但是隨著謝景行身份的揭開,他是大涼的睿王,局面就複雜多了。

  謝景行漫不經心的一笑:「知道了又怎樣?」他道:「天下人恨我也無妨,」他看著沈妙,笑的一瞬間有些邪氣:「我不怕。」

  但不知道為什麼,沈妙竟然被他的這個笑笑的有些心酸。總覺得這眉目英俊美貌的青年,卻也沒有他看上去的這般無情。

  沈妙兀自想著,冷不防被謝景行摸了摸頭,他道:「鐲子不要取下來,既然給了你,就不怕被人認出來。」

  沈妙其實很不喜歡有人摸她的頭,堂堂一國的皇后被人摸頭傳出去像什麼樣子。就連沈丘摸她的頭沈妙也會不悅,今日卻破天荒的任由謝景行動作。

  她在心裡歎息,今日就不要計較那麼多了吧。

  謝景行站起身來:「以為你有急事才過來,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一步。」他道:「日後有什麼問題,就叫一聲從陽。他現在是你的暗衛,不用開窗等我。我到了叫醒你。」

  他說的自然,沈妙也沒覺得什麼不對,直到謝景行走了之後,沈妙才覺出這話說的也太過曖昧了些。

  她想到謝景行的話,試著輕聲叫了一聲「從陽」,便見眨眼之間,眼前多了一個穿著黑衣的侍衛模樣的年輕男人。

  沈妙頭疼,謝景行這是在她閨房裡塞了個人嗎?日後睡覺也被人守著看?她問:「你整日呆在屋裡?」

  從陽道:「屬下住在門口的樹上,少夫人喚屬下的名字,屬下是練武之人,小聲喚也能聽見。」

  沈妙驚訝的看著她:「你叫我什麼?」

  從陽對她行了一禮:「少夫人。」

  沈妙:「不要叫我少夫人。」

  「是,少夫人。」

  沈妙:「……」半晌,她揮了揮手,無奈道:「罷了,我問你,謝景行去幹什麼了?」謝景行匆匆忙忙的走,看起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在身。沈妙因著白日的事總覺得心神不寧,想著莫不是謝景行是去找蘇明楓殺人滅口了。

  從陽道:「屬下不知。」

  沈妙深深吸了口氣,一問三不知,謝景行根本不是送了個暗衛,就是送了個人來監視自己了。她打量了一下這個叫從陽的人,看著年輕力壯的,明兒個就讓他跟著小廚房的一起砍柴去!

  謝景行出了沈宅,對身邊的鐵衣吩咐道:「以後讓季羽書離從陽的信遠點。」

  季羽書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是嫌日子過得太清閒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給他生事,真想把他踢回大涼。

  鐵衣稱是,忽而又想到什麼,道:「主子,雲遊的觀真大師到普陀寺了,陛下之前就讓您去瞧瞧,這回恰好在明齊,您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謝景行略略一想,道:「明日。」

  ……

  第二日,天氣極好。

  羅潭最近迷上了剪窗花,想著又正是年關,大可以剪些喜慶的圖案貼在窗戶上好看,抱了一大摞子紅紙和剪刀過來,要和沈妙一起剪窗花。

  沈妙剪著剪著,就想起一些事情來。

  前生在秦國的時候,那些公主和皇子故意取笑她,讓她剪窗花做針線,沒日沒夜的剪和繡,不僅害的眼睛不好,到了夜裡看東西模模糊糊的,手上還生了一層厚厚的繭子,粗糙的很。

  後來回了宮後,即便霜降拿了磨砂的石頭來替她磨,也磨不掉那繭子。恰逢那時候傅修儀生辰,後宮諸位美人都要送上生辰禮哄皇帝開懷的。楣夫人一曲箜篌彈撥的是繞梁三日,纖纖玉指翻飛的模樣亦是看呆了一眾人。

  輪到她的時候,沈妙是送了一副山河刺繡圖的,她是皇后,唱歌跳舞便是不端莊了。那山河圖很是大氣,傅修儀明明是很喜歡的,群臣也稱讚。楣夫人卻不依不饒著,非要讓沈妙也彈上一曲箜篌。

  沈妙不願,她有些祈求的看著傅修儀,傅修儀卻輕描淡寫道:「既然楣兒有興致,皇后就為朕彈奏一曲吧。朕也許多年未曾聽你撫琴了。」

  沈妙被逼無奈,只得彈了。

  沈妙會彈箜篌,她為了傅修儀其實學了不少東西,雖然不及楣夫人琴聲動人,卻也能聽得下去。但還是惹得群臣非議,宮嬪恥笑,眾人指指點點。

  為什麼呢?實在是因為那一雙彈撥箜篌的手,實在是醜的過分了。關節因為常年做活計而粗大,手指間可以看到厚厚的剪子,整只手笨重粗糲,不像是一國之母皇后的手,倒像是鄉間的農婦的手。

  和之前那雙嬌嫩白皙,優美動人的纖纖玉手形成鮮明對比。

  她很怕,不是怕自己出醜,而是怕因為自己,婉瑜和傅明也被人指指點點。彈著箜篌的時候,她看著楣夫人望著她笑的千嬌百媚,看見傅修儀面色冷厲涼薄,她的心裡其實難過的想哭。只是沈妙不能哭,為了婉瑜和傅明,她也要做一個端莊的、寵辱不驚的皇后。

  她裝作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回到坤甯宮後卻讓霜降拿了雙倍的磨砂石,直把手上的皮都磨掉了一層。

  羅潭見沈妙想什麼不知想的那般出神,出聲問道:「小表妹?」

  沈妙回過神,瞧見自己手上,那一張喜鵲鬧春的圖案已經被剪壞了。不由得苦笑一聲。

  重來一世,她的手如今還是嬌嫩無虞,卻好像那些繭子還存在,無時不刻的提醒著那些狼狽的過去。

  沈妙將剪刀一扔,道:「不剪了。」

  羅潭「啊」了一聲,問:「為什麼?」

  沈妙隨口道:「會生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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