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三四七


  待一行人到了刑場的時候,外頭圍觀的百姓都裡三層外三層的將行刑台外頭圍得水泄不通。因著沈丘一行人隨行都有侍衛,那些百姓便主動的開道。周圍有人認出了沈丘的,就小聲議論,指指點點著沈丘和沈妙兄妹。

  早知沈家大房和二三房不和,卻沒想到二三房被問斬,大房的兄妹倆卻還來觀刑。有人說大房是因禍得福,當年被二三房硬逼著除了名,卻躲過了這一劫,也有人說沈信兄妹太過冷血,竟然眼睜睜的看著家人被處死而無所動容。

  刑台之上,沈萬一行人都帶著枷鎖跪著,穿著髒兮兮的囚服,蓬頭垢面的哪裡還有當初富貴逼人的模樣。而沈玥和沈老夫人的嘴裡還被堵著破布,似乎還能看到沈玥拼命搖著頭目露驚恐。向來對於死亡,沈玥和沈老夫人是十分害怕的。大約到了現在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還想著能有什麼挽回的餘地。

  沈妙唇角微微一揚。

  她的目光朝著臺上的人一個個掃過去。

  沈萬、陳若秋、沈貴、沈玥、沈老夫人……聽聞常在青在獄中小產,等第二日獄卒發現將她抬出去的時候,身子都硬了。當是活活出血死的,倒也好,不會被人眼睜睜的瞧著砍頭,留了個全屍。可那又有什麼用,命都沒了,滿定京也都曉得她拋夫棄子的勾當。

  「小表妹,你在想什麼?」羅潭悄聲問。

  「想些以前的事情。」沈妙輕輕答。

  她想到在後宮中同楣夫人爭權鬥利的時候,就是臺上的這行人,在大房後面不留餘地的捅刀子。他們害死了沈丘,害死了羅雪雁,害的沈信憔悴不已,害的婉瑜和傅明都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母家支持,只能犧牲在皇家的金鑾殿中。明明有著最正統的血液,活的卻像是低賤的庶子庶女。而這一切,都是敗眼前這些人所賜。

  沈玥說:「五妹妹,我們可不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是仇人。至少從現在開始,隨著臺上這一行人的死去,她和沈家的那些豺狼虎豹也就是真的再沒有一星半點的關係了。

  沈玥在臺上慌亂的四處查看,卻突然看向沈妙的方向,在瞧見沈妙的同時,目光猛地迸射出強烈的恨意來。若非身上有枷鎖被人押著,沈玥只怕都要跨越人群撲到沈妙面前抓花沈妙的臉了。

  沈妙隔著人群,沖她微微一笑,也不管沈玥能不能看清,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以一種挑剔而俯視的目光看她,就像是看一條狗。

  沈玥被沈妙的目光激怒了,越發的亂叫起來,押著她的官差不耐煩的給了她一腳,沈玥似是被人踹疼了,暫時安靜了一會兒。卻又向另一個方向看去,表情極為憤怒。

  沈妙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便見在離自己不遠處,正有熟悉的影子,那是一名妙齡女子,衣著富貴華麗,略略垂著眉眼,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不是沈冬菱又是誰?

  沈冬菱也瞧見了沈妙,溫柔一笑,竟是朝著沈妙走過來。待走的近了,對著沈妙福了一福,輕聲道:「五妹妹。」又看向沈丘,道:「大哥。」

  沈丘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沈妙卻是仔細打量著沈冬菱。

  沈冬菱本就長得好,隨了萬姨娘的相貌,三分嬌俏幾分嬌媚,這樣的長相其實很少有做正房的。大多都是些小妾才會有這樣的相貌。娶妻娶賢,納妾卻要納個千嬌百媚的。從前沈冬菱在沈府裡總是低眉順眼,處處都忍讓順從,好的相貌也被那一身灰撲撲又寬大的衣裳蹉跎了。現在看來,也許是養得好,臉兒嫩的能掐出水來,目光也是水潤潤動人,穿著衣裳鮮豔,顯出苗條的身段兒,活脫脫的能媚人的姿色。

  再看看她身邊跟著的隨從,看來王弼待她也不錯。否則不會讓她一個嫁了人的女子這麼隨意在外頭抛頭露面。

  因著沈冬菱在沈府裡都很少出院子,更別說出外頭了,因此周圍的百姓卻是沒有一個認出她來的。羅潭有些好奇的打量沈冬菱。沈冬菱看著沈妙笑盈盈道:「沒想到在這裡也能遇著五妹妹,真是緣分。」

  沈妙微微一笑。

  沈冬菱的態度十分自然,神情不見一絲哀戚。聽聞萬姨娘也被接了出來,都被王家給拿了賣身契。可是臺上的沈貴卻是沈冬菱的父親,沈冬菱竟也是沒有一絲動容,與沈妙攀談間,竟像是在看一場賞花宴般隨意,仔細看來,甚至有幾分喜悅。

  「我來,是來尋個痛快的。」沈妙看向沈冬菱:「三姐姐來,是為了什麼?」

  沈冬菱聞言,卻是不緊不慢地掩嘴一笑。同從前截然不同,如今她的一舉一動媚態橫生,仿若當年年輕時候的萬姨娘,哪裡有從前的半分怯懦。

  她道:「五妹妹尋痛快,我可不敢。」沈冬菱看向臺上:「不過是聽聞定京城這樁趣事兒,來看個樂子,圖個開心罷了。」

  正說完,就聽見臺上監斬官扔了個牌子下來,長聲道:「時辰到,行刑——」

  幾道血色同時噴薄而出。

  沈冬菱拿帕子掩著嘴,瞪大眼睛,頗為可惜的模樣,輕聲道:「真可憐。」

  「是啊,」沈妙平靜開口:「真可憐。」

  ▼第一百六十三章 懷疑

  彼此嘴裡說著可憐的人,恰恰面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沈妙是對沈家大房仇恨已久,又有前世血債,這麼做不足為過。而沈冬菱卻不然,雖然早年間她和萬姨娘被任婉雲打壓的在沈府裡是個透明人兒,也沈冬菱卻從未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滿,也正因如此,這般表現才越發的讓人心寒。

  幾顆人頭「咕嚕嚕」的順著臺上滾到了人群之中,人群中迸發出驚呼之聲,膽小的女子便已經蒙著眼睛尖叫起來。而因為沈府這一家子人是罪臣,是不能被收屍的,得由上頭吩咐著一道處理。說是處理,也不過是一把火燒了乾淨。

  瞧著那些官差搬動屍體的動靜,沈冬菱卻像是失了興致,瞧著沈妙笑道:「原先在府裡的時候,因著我身子不好,倒是不曾與五妹妹走動。眼下出了嫁,更是不方便。不過我心裡是惦記著五妹妹的,五妹妹改日要是有了興致,也不放來王府裡坐坐,我們姐妹二人說些知心話也好。」

  沈丘在一邊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本就說不得有多喜愛沈冬菱這個人,尤其是在沈萬這頭出了事,連沈玥和陳若秋都沒能倖免,嫁出去的沈冬菱卻是安然無恙。當然她一個庶女或許本身用不著這麼斤斤計較,可似乎是王家那頭的人周旋的。

  一個膽子很小又怯懦的人,卻讓剛娶了她不久的夫家圍著她團團轉,沈丘又不是傻子,總覺得沈冬菱不是表面上瞧著的那般簡單。尤其是眼下看沈冬菱嬌嬌媚媚,心性卻涼薄得很,更是起了不喜之心,更別提讓沈妙跟她親近了。

  沈妙聞言,也只是不甚在意的一笑,反是問道:「看三姐姐的模樣,王少爺待三姐姐極好。」

  沈冬菱有些羞赧的低下頭:「王家人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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