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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七


  田力冷笑一聲:「這沈三老爺也是個沒腦子的!」對沈萬,田力亦是生不出什麼好感,奪妻之恨不共戴天,況且身為貧苦的人總會對富貴的人心存敵意。尤其是常在青每每又在田力面前表現的嚮往富貴,田力對沈萬更是憤恨有加。

  「實不相瞞,我是受沈三夫人所托。」沈妙道:「沈三夫人被沈三老爺和常在青逼得無路可退,眼下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沈三夫人是打算魚死網破了,就是要讓沈三老爺和常在青不好過,於是找到了你。」

  「我?」田力看著沈妙,心中漸漸意識到了什麼,道:「貴人的意思是……」

  「在恰當的時候同沈三老爺說明,常在青是你的妻子。讓沈三老爺早日終止這個錯誤。」

  田力道:「我……」

  沈妙才不給田力猶豫的時間,她道:「莫非你願意看著自己的妻子同別人白頭偕老,你對她餘情未了,想放她一條生路。她可曾為你考慮半分?若是她心中還有良知尚存,且不提你自己,她總會捨不得槐生的。可事實上是,她連日後為槐生留下的最後一點積蓄都要卷走。常在青的心裡只有她自己,她從來沒將你們父子放在心上?遭遇如此不公還要以德報怨,田力,莫非你們田家出來的都是菩薩坐下的弟子,都是慈悲的不分青紅皂白?」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很是不客氣,聽得一邊的謝景行唇角微揚,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沈妙。聽得田力臉色漲得通紅,卻又不敢也不能反駁沈妙的話。

  「最重要的是,憑什麼槐生就要過得如此艱辛困苦,而常在青和沈萬的兒子卻可以逍遙自在。若是有一天槐生遇著這位同母異父的弟弟,介時後弟弟乃人生人,槐生卻只能如同一個下人般伺候他。而常在青只認弟弟不認他,槐生又會怎麼想?田力,你好好想想,你真的甘心?」

  沈妙的話總是帶著淡淡蠱惑,讓人不自覺的就順著她的話想。而她說的顯然又是田力最在意的地方。田力就算千壞萬壞,就算對槐生也粗魯的很,卻到底比常在青多一點點良心,否則也不會明明是個賭鬼,卻還保留著最後一處地契給槐生娶媳婦兒了。

  槐生道:「貴人,我知道,我不甘心,可是她畢竟是槐生的娘,我只想追回她來,若是她被人打死,槐生也會傷心的。」

  「不要讓槐生知道這件事就行了。」沈妙道:「事成之後,沈三夫人會付給你們父子一大筆銀子。這筆銀子比當初那份地契要多的多,拿了這筆銀子,你們盡可遠走高飛。到一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沒有常在青,槐生還有你這個爹,你好好待槐生,槐生未必不會過得比現在難過。這世上有兩樣東西不能挽留,潑出去的水,和走出去的人。常在青主動走出了你們的生活,她現在錦衣玉食,過的極好,你又如何將她追回來?憑你的真心,還是憑槐生與她的母子關心。你以為,這可能嗎?」

  田力痛苦的閉了閉眼。

  沈妙說的沒錯,常在青現在過得這麼好,實在是沒有任何理由回到從前那個不堪的生活中去。若是她真的在乎自己,在乎和槐生的母子情分,也就不會做出賣了地契逃跑的事情了。

  面前戴著面巾的女子還在平靜的說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不仁在先,你又何必言義。眼下就有一個可以重新改變你人生的機會,錯過一次,就不會再有第二次了。無論是不是踏著常在青的人生往前走,你總歸都是沒錯的。因為這是常在青欠你們父子二人的。你做不做?」

  伴隨著沈妙的這番話,田力眼前飛快閃過了很多東西。常在青嫌棄厭惡的眼神,逃走後街坊鄰居對他的指指點點,槐生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不知道想什麼,還有永遠只能穿破破爛爛的衣裳……若是有朝一日他也能改變人生,也能如那些殷實的富貴之家一樣給與槐生好的生活……田力猛地抬起頭來,一瞬間下定了某個決心一般,道:「做!我答應你一切聽你吩咐,不過,你要給我足夠的銀錢,讓我們爺兒倆可以離開這個地方衣食無憂!」

  沈妙挑了挑眉,傳言有的時候也並不可信,說的田力跟個無賴地痞一般,倒沒想到今日竟然這般簡單,田力並不難纏,或許是因為槐生的原因,這男人雖然沒什麼本事性情又不算好,可到底還良知未泯。

  「銀子會給你。」說話的卻是謝景行,他站在陰影中倚著門,懶洋洋的開口道:「不要打別的主意,否則……」

  田力猛地一顫,連忙低下頭,惶恐開口道:「小的不敢!」不知為何,面對著這男人,總讓他覺得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即便從開始到現在,說話的是帶著面具的女人,可是紫衣男子的氣息,卻在狹窄的屋中無孔不入。

  沈妙瞧了一眼謝景行,謝景行倒是挺好使的,要是去恐嚇什麼人,都不用說什麼重話了,直接將謝景行帶著往那頭一杵,對方自個兒也就先蔫了。

  等謝景行和沈妙二人離開屋子的時候,槐生迎了過來,看著沈妙,怯怯的開口問:「你們能找到娘親嗎?」

  沈妙看著槐生,斂下眉眼,道:「早些睡吧。」便率先走了出去。

  她的步子到底是走的急了些,謝景行跟上,待出了城東的這處巷子,又到了外面的街頭。謝景行瞥見沈妙的神色,道:「你對那孩子感到抱歉?」

  「抱歉也要繼續做。」沈妙道:「我也是個自私的人。」

  「你做的沒錯。」謝景行漫不經心道:「你又不是菩薩座下的弟子。」

  他拿沈妙方才說田力的話來說沈妙,到底是存了幾分安慰的心思,沈妙瞧了他一眼,道:「你是。」

  謝景行挑眉:「怎麼說?」

  「陪我大半夜的出行,又幫我威脅田力以絕後患,你是菩薩座下的弟子,不然怎麼這樣好心?」

  謝景行輕笑一聲,道:「你好像一點不領情。」

  沈妙慢慢揚起唇角。和謝景行之間的關係無意之中在漸漸改變了,不用針鋒相對,因為對方亦是十分聰明,反而更加坦蕩。好像有很多事情並非一個人去做,也更加輕鬆了些。就比如此時此刻,在無人的雪夜街道,就像散步一樣的並肩而行。她好像骨子裡還是那個沈皇后,又好像多了些什麼從前不曾有的東西。

  「常在青的事情,需要我幫忙嗎?」謝景行懶洋洋道:「如果你求我,我可以考慮一下。」

  「那就不勞睿王殿下費心了。」沈妙一笑:「省的橫生枝節。」

  「你又有好辦法了?」謝景行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有時候覺得,天下什麼時候才能有你也解決不了的難題,或許你也會求我。」

  「大概沒有那種事。」沈妙答。

  「遺憾。」謝景行語含惋惜。

  沈妙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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