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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一


  待傅修宜離開,裴琅回到自己的屋裡時,看著面前的燈火,不禁歎了口氣。

  兩年前沈妙讓他潛伏到傅修宜身邊做為眼線存在,裴琅無可奈何便只得去了。他本身也有一些本事傍身,僥倖得了傅修宜的青眼,如今傅修宜更將裴琅視作

  心腹第一人。便如今日與皇甫灝這般隱秘的探花,傅修宜也沒有一點欺瞞裴琅,反而極為信任他。

  或許這真的是傅修宜對裴琅毫無防備,當然也許是傅修宜的馭下之術也說不定,尋常人見主子如此厚待自己,必然會生出更多的效忠之心,如果裴琅不是沈妙的人的話。

  越是和傅修宜相處,裴琅就越是驚歎,傅修宜這人的確是胸有經緯,又有大丈夫之毒辣,笑裡藏刀或是甘做平庸,的確是有帝王應有的手段。裴琅甚至覺得,再等上幾年或是十幾年,天下江山終會落在傅修宜手中,傅修宜終會成為天下的主人。原因無他,明齊的皇子中,沒有人比傅修宜更適合這個位置。

  可是沈妙偏偏要和傅修宜作對,裴琅不看好沈妙,也就是不看好自己。他不是沒自私的想過乾脆倒戈,可是沈妙卻牢牢把握著他的死穴流螢。於是這一點點不甘心和不情願,便也只得隨風飄散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傅修宜待他極好,單獨的房屋,更無眼線安插防備。裴琅自桌頭取過一張紙,研磨提筆,快速的書寫起來。

  夜色如墨,睿王府中,謝景行正逗著腳下的白虎,白虎近來吃的多,被季羽書一天五頓的喂,身形開始迅速膨脹起來,像是個不折不扣的毛球。便是撒起歡兒來也不如往日靈動,總是有幾分蠢透了的模樣。謝景行這般挑剔的人,便是抱也懶得抱了,逗的時候也頗為敷衍。

  外頭走來一名侍衛模樣的男子,比起鐵衣來年輕許多,他自懷中摸出一封書信,交到謝景行手中,道:「這是從定王府中流出的信,出自定王手下的幕僚裴琅,要送往沈宅沈五小姐手中。」

  謝景行挑眉,自信封裡抽出信紙,迅速掃了一眼,待掃到最後一行字時,忽而挑唇,夜色裡,他眉目英俊如畫,紫金袍流光溢彩,好似錦衣夜行的畫中人。分明是漫不經心的笑,南旗卻微微打了個寒戰,敏感的察覺到主子又不快了。

  那最後一行字是:務必遠離睿王。

  ▼第一百五十章 逼嫁

  定京城明安公主一事固然在百姓間掀起了軒然大波,大理寺的人遲遲調查不出結果,文惠帝隔三差五便發怒,牽連的官員都連累了好幾人,卻隱隱有要成為一樁懸案的結果。秦國太子皇甫灝自然不滿,可是他自己派出去的人亦是沒有查出任何不對。一來二去,時間漸漸流逝,百姓們對這件事情的熱情便也淡了。畢竟人都要吃飯過日子的,守著一樁風流懸案卻也不能抵擋冬日的嚴寒。

  在定京城寒冷的冬日裡,沈府裡也出了一樁大事。

  沈玥定親了,並且很快就要出嫁。

  給沈玥說的人家便是之前沈萬和陳若秋十分青睞的員外郎王家,王家統共只有兩個兒子,小兒子如今年紀尚且不足十歲,長子便是王弼,與沈玥定親之人。王弼今年二十有四,已經入仕,在學士府中任職,學識淵博,倒也是個前途無量之人。加之員外郎一職雖說不是朝中數一數二的重臣,可同僚們平日裡免不了都與員外郎多打交道,若是與王家沾親帶故,日後在仕途上倒是有了不少的幫襯。

  仕途上的幫襯自然是以沈萬的目光來看的,在陳若秋看來,王弼是王家的長子,眼下府裡又無通房姬妾,恰好沈玥平日裡也是教養的書卷味極濃,如果能夠嫁過去就把握住王弼的心,日後能在王家站穩腳跟,再生個一男半女,這輩子便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親事是陳若秋直接與王家人定的,庚帖都換好了,沈玥知道此事後自然又是大鬧了一場。只是平日裡溫婉的陳若秋這一次卻像是鐵了心的要將她嫁人,而自來疼愛她的沈萬也沒有聽從沈玥的懇求。沈老夫人更是樂見其成——沈玥在沈府裡不嫁人便多了一張吃白飯的嘴,眼下沈府裡本就日子艱難。

  沈玥鬧騰的太厲害了,饒是沈萬平日裡從來不罰自家女兒,這一次也覺得沈玥太過分,一怒之下就將沈玥關進祠堂,要沈玥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這一日夜裡,沈玥便獨自一人坐在祠堂中默默流淚。

  祠堂裡有被大火燒過的痕跡,說來也是諷刺,上一次還是沈妙被關在這個祠堂裡,任婉雲企圖讓沈妙嫁人趁機和沈清換親。誰知道中途不知為何起了大火,偏偏沈信又在那時候離京,沈妙便躲過一劫。沈玥瞧著緊閉的祠堂大門,似乎沈妙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一切都順風順水了起來。因為有沈信夫婦和沈丘在沈妙身後為她撐腰,所以沈妙做什麼都肆無忌憚。沈玥相信,若是有一日沈妙想要嫁給傅修宜,沈信夫婦絕不會像陳若秋和沈萬那樣阻攔的。

  而沈妙從前的確也是愛慕傅修宜的,若是哪一日沈妙又舊愛重燃,現在的沈信捲土重來,手握重權,那麼傅修宜會拒絕嗎?況且沈妙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全京城都嘲笑的草包了。

  一想到沈妙也許會和傅修宜在一塊,沈玥的心裡便格外難受,她不甘的想,當初這個祠堂中的大火,怎麼就沒把沈妙燒死呢?

  正想著,卻聽見外頭的門把有響動的聲音。沈玥以為是陳若秋派人來與她送吃的,賭氣道:「我什麼也不要,出去吧。」

  那聲音還在繼續,沈玥怒道:「叫你滾啊!」

  門「吱呀」一聲開了,從門口冒出了一顆腦袋,卻是沈冬菱。

  瞧見沈冬菱的刹那,沈玥也是一愣。沈冬菱瞧了瞧外頭,猛地又將門掩上,走到沈玥面前,想了想,也席地坐下,將手上的籃子遞給沈玥,輕聲道:「外面守門的婆子吃酒去了,我偷偷溜進來的,知曉你一日沒吃東西了,怕你餓著,給你送點吃的。二姐姐,你千萬要小聲些。」

  沈玥怔了一怔,便見沈冬菱已經撩開竹籃,從裡面拿出一疊又一疊的點心來。

  饒是沈玥平日裡對沈冬菱也不過是面上的敷衍,眼下卻也有一絲感動。想著自己一日沒吃東西,陳若秋和沈萬不管不問,卻還是這個平日裡交情不深的庶妹惦記,當即對沈冬菱的臉色也緩和了些。只是那些點心,無論如何都吃不下。

  她道:「別費功夫了,我實在吃不下。」

  沈冬菱看著她:「二姐姐為什麼不願意嫁給王公子呢?王公子是個好人,聽聞家境亦是優渥,若是二姐姐過去,便是當家主母的命,是因為不想離開沈家麼?」

  沈玥瞧了一眼沈冬菱,沈冬菱大約是整日在府門中不怎麼出門,明明是和沈玥差不多的年紀,面上卻帶著孩童才有的單純天真。沈玥心中一邊鄙夷一邊羡慕,鄙夷沈冬菱坐井觀天,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個王弼就能打動她,一邊羡慕沈冬菱心思單純,反倒活的更輕鬆快樂。瞧見沈冬菱這幅模樣,沈玥心中突然有了不吐不快的衝動,她苦笑一聲,道:「他是不是好人與我有什麼關係,總歸不是我心裡的那個人。」

  沈冬菱想了一陣子,恍然道:「莫非……二姐姐心中已經有了心上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玥慘笑:「誰讓我偏偏出生在沈家,連選擇自己未來夫君的權力都沒有。爹娘只顧著自己的仕途,卻根本不顧慮我心中如何想,有時候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

  沈冬菱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道:「二姐姐切莫這樣想,要知道這世上之事,死了最便宜,可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二姐姐不妨換個想法,要知道王家也是不錯的人家,三叔三嬸總歸不會害你的。也許那王公子也是不少姑娘心中的良人呢,也許許多姑娘還羡慕二姐姐你的運氣也說不定。就拿我來說吧,若是能讓我嫁到王家,我姨娘只怕日日都要去寺廟拜謝菩薩賜給我這樣一樁好姻緣。」

  沈玥搖頭一笑,越發覺得沈冬菱有些愚蠢,自己與沈冬菱是說不通的。尤其是看到沈冬菱一臉豔羨的模樣,就更覺得沈冬菱上不了檯面,想來也是了,一個庶女出身的,能當個正妻就已經不錯,何況是員外郎家的正妻。

  沈冬菱見沈玥還是悶悶不樂,眉目一轉,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二姐姐何必現在就為此傷心犯難,累壞了身子不值當。便如當初的五妹妹吧,當初給五妹妹說親,聽聞五妹妹也是鬧了一場,眼看著都無轉圜的餘地了,誰知道大伯大嬸回來,五妹妹後來便也自然什麼事都沒有了。」

  沈冬菱說的有些糊塗,沈玥卻是聽的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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