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二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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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了羅潭一眼,少女的膚色不似京城中女子白皙嬌柔,帶著健康的小麥色,即便是虛弱的,站在那裡,卻也如一株生機勃勃的植物,有種爽利。她蹙眉瞪著高陽,有些俏麗的五官便顯得更加立體。高陽還是頭一次見到三天前被人捅了一刀三天后就能如此生龍活虎的人。聯想到第一次瞧見羅潭傷勢的驚心,高陽也未免發出驚歎。那樣的傷勢尋常人便是男子也難得堅持下來,羅潭一個姑娘家卻愣是撐到了被人發現,其求生欲倒是十分強烈。 高陽自認也算個憐香惜玉之人,可是沈妙那種心機手腕可怕的母老虎他不喜歡,羅潭這樣粗魯好強沒一點女子柔弱的剛硬他也不喜歡。當即便道:「沈將軍和沈夫人邀我治好姑娘,在下治好了姑娘,姑娘卻四處奔走導致舊病復發,醫治不力的帽子在下受不起,所以還請姑娘不要隨意走動。」 羅潭心中焦急,只能耐著性子同他解答:「我出去有要事,回頭一定親自告訴小姑姑和姑父,此事和你無關,可以了嗎?」 「不可以。」高陽道:「在下身為『太醫』,要對自己的病人負責。」他重重的強調了「太醫」兩字,希望羅潭能明白,自己和那些市井中坐館大夫不一樣。 羅潭沒能注意到他的強調,這麼一來反倒是發貨了,氣急敗壞道:「你一個治病大夫,憑什麼管我?」 「第一,在下是太醫。第二,羅淩兄臨走前將姑娘託付給在下,姑娘若是真的有要事在身,在下可以為姑娘跑上一趟,姑娘但說無妨。」 羅潭咬了咬唇,沈妙當時對她說,睿王一事萬萬不可告訴別人,是因為沈妙信得過羅潭才將此事告訴羅潭。羅潭自來就是個死心眼兒,加之睿王身份敏感,便是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外人曉得,哪怕是沈妙的丫鬟們也不能曉得。她狠狠瞪了高陽一眼。 「如果姑娘改變了主意,就先喝藥為好。喝了藥姑娘身子早些好了起來,自然就能去辦要事了。」高陽微笑著道。 羅潭讓白露拿來藥碗,一口氣「咕咚咕咚」的喝了個精光,頗有些豪氣干雲的模樣,待喝罷了,將那藥碗「砰」的一下放下,對高陽道:「這下行了吧!」 「在下佩服。」高陽沖羅潭拱了拱手。良藥苦口,既是給羅潭熬的藥,羅潭傷勢重,那藥汁更是苦不堪言,便是聞著味道都覺得難受,羅潭面不改色的灌下去,堪堪要贊一聲好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羅潭道:「我要休息了,麻煩高大夫能早些離開。白露霜降你們也退下,有人在屋裡我睡不著。吵得慌。」 高陽笑意盈盈的同兩個丫鬟一道出去了。 待所有人走後,羅潭站起身,跑到窗口往外看,白露和霜降在另一頭掃灑院子。她飛快的從屋裡翻出外裳和披風,三兩下穿好。想了想,又將桌上的幾瓶外敷的藥全部攏在袖子中,從屋裡搬出個板凳放在窗前,開始翻窗! 關於偷偷溜出府去玩這回事,從前在小春城的時候,羅潭和羅千兩姐弟就練得爐火純青。到了最後幾乎是羅連台就算將他們二人拿鐵鎖鎖在屋裡,羅潭和羅千還是溜門撬鎖該幹啥幹啥。 所以要把她關在沈宅裡,羅潭還真沒放在心上,當務之急是趕緊去睿王府找到睿王。羅潭對沈妙的話深信不疑,總覺得只要找到睿王就一定能救出沈妙。 只是她腰部的傷口的確是還未痊癒,輕輕一動就扯得生疼,羅潭此刻也顧不上了,一手按著傷口,成功翻窗出去,另一頭又輕車熟路的找到院子裡的角落,撥開牆邊的雜草,顯出一個狗洞,毫無負擔的鑽了進去。 羅潭做這一切做的無比輕鬆,卻沒瞧見遠遠站著的白色人影,正瞠目結舌的看著她的這一番動作。 高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羅家是將門世家,就算小春城民風彪悍,就算……羅潭好歹也是個官家小姐,翻窗鑽狗洞,也難為她想得出來。高陽以為明齊裡,出了個沈妙就算奇葩了,沒想到沈妙的表姐也不遑多讓,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麼,他搖了搖頭,卻還是跟了上去。 羅潭快瘋了。 她出門的時候怕驚動別人不能帶沈宅的馬車,結果出來後又不好再找別的馬車,這樣一來,只得自己走過去。雖然睿王府離沈宅的距離並不是多遠,可眼下對於她這樣剛剛從生死線上爬回來的人來說,未免也太長了。 然而羅潭卻沒有放棄。 羅家的子孫毅力自來玩笑,便是平日裡嘻嘻哈哈的羅千,到了真正嚴肅的時刻,卻也能撐上一時半會兒。羅隋自小就教導他們小輩,永不放棄的家訓。是以羅潭雖然覺得眼前發暈,走的艱難,卻從沒想過中途放棄。 高陽遠遠的看著,他本是輕搖摺扇,仿佛看熱鬧一般的看著,看到最後扇子卻也搖不動了。 那少女全身攏在斗篷裡,旁人看不清楚,他卻看的仔細,羅潭都在止不住的顫抖,每走兩步,就要停下來扶著牆休息一會兒。沒人比高陽知道羅潭受的傷有多重,方才在沈宅裡,雖然有故意捉弄的意思,高陽說的卻也沒錯。羅潭的傷口很容易裂開,而牽扯傷口,那肯定是很疼的。他幾乎都可以猜到羅潭額上不停冒出的汗珠了。 不過令人詫異的是,即使是這樣羅潭都沒有停。每一次高陽以為羅潭停了許久是不準備往前走的時候,羅潭又會繼續。這令高陽十分好奇,想瞧瞧羅潭這樣不顧自己安危愣是爬也要爬出去,究竟是想幹什麼。 這短短的一段路似乎格外漫長,羅潭無比懷念自己從前能蹦蹦跳跳的時候。當映入眼簾三個字「睿王府」的時候,她雙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到底是沒跪下,因為身後有一雙手將她扶了起來。 羅潭轉頭一看,那位白衣翩翩,紙扇輕搖的「高大夫」正扶著她站起身來。 「你跟蹤我?」羅潭甩開他的手,憤怒道。 「哦。」高陽爽快的承認了,問:「你千辛萬苦就是為了來睿王府?你找睿王做什麼?」高陽大約也猜到了羅潭的來意,從未聽過謝景行說起過羅潭,那麼羅潭和謝景行之間的聯繫便只剩下沈妙了。羅潭為了沈妙來找謝景行,多半也就是為了沈妙的下落。 羅潭警惕的看著面前的高陽,心中很是焦急。她沒想到偏偏在這個時候遇到高陽,半是沮喪半是憤怒。這人看著人模人樣,竟然會做這等跟蹤人的陰私事情。她惱怒自己眼下身子虛弱,否則怎麼沒發現有人在身後跟蹤?然而羅潭卻沒想到,以高陽的本事,便是此刻她身子全好,也未必能發現高陽的蹤跡。 羅潭心裡盤算到,沈妙和睿王之間的關係萬萬不能被人知道,況且這人還是宮裡出來的,萬一回頭向文惠帝高密,惹出麻煩可怎麼辦?不得不說羅潭雖然平日裡粗神經,在有的事情上卻想的頗為長遠。 「你認識睿王麼?」高陽問她。 「我怎麼可能認識睿王!」羅潭斬釘截鐵的反駁:「睿王殿下金尊玉貴,我只是普通的臣子家女兒,怎麼可能認識他!」 「那你為何要來找他?」高陽不依不饒。 羅潭結巴:「因為、因為……」她目光瞥到高陽的臉上,忽然靈機一動,急中生智的大聲道:「我聽聞京中傳聞睿王殿下是個絕世難尋的美男子,所以想來一睹芳容!」 她念書念得不好,成語說的亂七八糟,「絕世芳容」這詞也說了出來。高陽聞言「噗」的就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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