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六一


  他沉聲對身後侍衛喝道:「去還不快去!」

  那侍衛面色一僵,卻也無可奈何,飛身朝池塘中掠去,大約是會鳧水有有些武功的,當即便將濕成落湯雞的明安公主撈到了岸邊。

  明安公主嗆了不少水,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尖叫著指向沈妙:「這個賤人,推我進水。太子哥哥,你替我殺了她!」

  明安公主也是氣急敗壞了,這般的話都能當著眾人的面說出口。皇甫灝心中一驚,開口阻止她道:「明安!」

  明安公主一愣,這才瞧見皇甫灝身邊竟然還站著睿王。她嚇了一跳,隨即臉色又憤怒的漲紅。在這樣風華絕代的男人面前如此狼狽,若是地上有個洞,明安公主都恨不得鑽進去。而這一切,都是拜沈妙所賜。

  驚蟄沒忍住,替沈妙反駁道:「公主殿下這話好沒道理,明明是我家姑娘先落的水,如何又能騰出手去推公主殿下,我家姑娘又不是神仙,哪有這樣三頭六臂的能耐?」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如此同本宮說話?」明安公主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本宮在污蔑沈妙麼?來人!把這個胡言亂語的賤婢給本宮抓起來!」

  沈妙冷然一笑,將驚蟄擋在身後,道:「公主殿下是秦國人,驚蟄是我的人,這裡是明齊,秦國人什麼時候能在明齊的土地上隨便撒野了?」

  她用了「撒野」二字,可謂是一點兒也不客氣,饒是皇甫灝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你放肆!」明安公主喝道。

  「臣女不覺得自己放肆。」沈妙氣勢絲毫不弱。她如今又不是當初在秦國忍氣吞聲的沈皇后。況且連個丫鬟都護不住,這輩子便也是白活了。如明安公主這樣仗著身份撒野的,對付她連用腦子也不必。

  這裡是秦國人的府邸,明安公主的下人們早已送來披風替明安公主遮著身子。可是沈妙卻沒有,她來的時候的丁香色披風已然濕透,幾乎是貼在身上,便是驚蟄和穀雨想用身子擋著她也不成。皇甫灝盯著沈妙,卻是有些放肆了。

  就在這時,卻見睿王輕笑一聲,忽而脫下身上玄色大氅,輕飄飄的丟在沈妙身上,恰好將沈妙罩了個嚴嚴實實。這舉動不由得讓周圍人都是一愣,這大涼的睿王自來定京開始就是獨來獨往,同明齊沒什麼交情,也不刻意與秦國交好,莫名其妙的竟然會為沈妙解圍。

  皇甫灝瞧著沈妙的目光有些深思,明安公主卻是妒忌的咬緊了唇。

  驚蟄和穀雨扶著沈妙站起身來。明安公主已經按捺不住道:「分明就是你推本宮下去的,若不是你,本宮好端端的怎麼會掉下湖中?莫非是我下人推得本宮?」

  沈妙一笑,她雖然頭髮也全都濕透了,可從容坦蕩的神色比起現在氣急敗壞的明安公主,倒顯得端莊了許多。她道:「臣女的婢子已經替臣女解釋了,臣女自己先落的水,如何去推公主殿下?或許是公主殿下自己不小心滑倒也說不定。」

  明安公主怒道:「本宮若是自己滑倒,如何能滑倒池塘中央去?」

  「那就巧了,」沈妙不鹹不淡道:「臣女也不是力大無窮的壯士,實在是不能將公主推到池塘中央那麼遠的地方。」

  一聲輕笑忽而逸出,眾人抬眼看去,卻見那睿王勾了勾唇,只是他雖然在笑,卻也看不到面具下是何神情,反倒讓人覺得有些捉摸不透。

  明安公主咬了咬牙,看向睿王:「殿下既然在此,不是明齊人也不是秦國人,煩請殿下來主持公道,看本宮與沈妙究竟誰在說謊?」

  皇甫灝想要阻攔明安公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皇甫灝心中怒火沖天,明安公主性子驕縱,卻又沒什麼頭腦。他雖然知道今日明安公主是沖著沈妙來的,卻也沒料到明安公主會用這樣蠢的法子。一個不好,回頭沈妙一出苦肉計,明安公主也落不得好,更巧的是今日那大涼的睿王不知怎麼的突然前來拜訪,還看到這混亂的一幕,皇甫灝簡直將掐死明安公主。

  沈妙垂著眼眸,明安公主倒是仰著頭一臉希翼的望著他,皇甫灝面上生出些尷尬,睿王勾了勾唇:「本王為何要管這些瑣事?」

  明安公主一愣,沈妙暗中翻了個白眼。

  「貴府也挺熱鬧的。」睿王的話也聽不出來是不是嘲諷,只是那雲淡風氣的語氣突然讓皇甫灝生出些不喜。他瞧了一眼披著睿王大氅的沈妙,忽而微微笑了,道:「今日不過是誤會一場,只是沒想到沈小姐也會因此受累。本宮在此替舍妹向沈小姐道歉,還望沈小姐不要介懷。」

  「太子哥哥!」明安公主沒料到皇甫灝竟然會對沈妙服軟,心中一急,不滿的喝出聲。卻被皇甫灝冷冷瞪了一眼,不敢再出聲了,只是看著沈妙的目光卻是又妒又恨。

  沈妙瞧著皇甫灝,淡淡道:「太子殿下都發話,臣女不敢不從。」這寬容的話說的也是不情不願,十分勉強似的。讓明安公主又是心頭火起,皇甫灝也是一怔,意味深長的看向沈妙。

  沈妙垂眸斂下眸中萬千情緒。皇甫灝這個人,表面上瞧著寬和有禮,實則最是狠辣,這種狠辣同傅修宜的狠辣不同,是連厭惡都無法掩飾的。當初她在秦國的時候,有一次皇甫灝喝醉了,竟然想要侮辱她,若非是穀雨拼死護著她的清白,只怕她便是後來回到了明齊宮中,首先等著她的就是一條白綾——明齊皇室不會容許不貞的皇后。

  然後雖然如此,穀雨卻因為冒犯了皇甫灝,被皇甫灝當時便用侍衛的佩劍刺死了。沈妙永遠也無法忘記皇甫灝將劍在已經死去的穀雨身上戳了好幾個窟窿,血不停的流出來,皇甫灝卻是命人將穀雨的屍體丟到了狼堆。

  她什麼都不能做,在秦國失去了一個最親的人,連為穀雨收屍也辦不到。

  若說對明安公主,沈妙有的是厭惡,對皇甫灝,卻是帶了血仇的恨。只是如今她還沒有辦法讓皇甫灝付出代價罷了。

  皇甫灝的目光越發懷疑,沈妙斂眸的一瞬間,他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明顯的情緒,讓他身上都生出些寒涼的感覺。他並不明白那是什麼,卻有些本能的想要探究。

  還想要說話的時候,睿王卻忽然側了側身子,他個子極高極挺拔,身材嬌小的沈妙被他這麼一擋,幾乎就要看不見了。

  「今日來的不是時候,」睿王掃了一眼皇甫灝和明安公主,分明看不清他的神情,兩人卻覺得睿王的眼神有些涼意。他繼續道:「改日再來吧。」

  皇甫灝本想勸著幾句,如今局勢尚且不清楚,無論如何,秦國都是不想與大涼為敵的。若是這代表著大涼的睿王能對他們秦國表現出一點親近的意思,秦國自然是樂見其成。本以為今日能與睿王套些近乎,卻不想被明安公主全搞砸了。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明安公主,無可奈何道:「是本宮招待不周,改日殿下再來,本宮定會盛情款待。」

  睿王輕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轉身就要走,卻突然又停住腳步,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沈妙,道:「沈小姐既然也渾身濕透了,早些回府為好,可願與本王一道?」

  沈妙深深吸了口氣,綻開一個端和的微笑:「多謝睿王殿下。」

  皇甫灝和明安公主眼睜睜的看著兩人拂袖而去,明安公主幾乎要將嘴唇都咬破了,她道:「太子哥哥,那賤人在勾引睿王!她還推我入水,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閉嘴蠢貨。」皇甫灝冷冷的瞧了她一眼,警告:「今日之事本宮饒你一回,再有下次,辦砸了事情,父皇怪罪下來,本宮也保不了你!」轉身拂袖而去。

  明安公主被皇甫灝這般教訓,不敢出言頂撞,對沈妙的恨意卻是又深了一層。尤其是那二人離去的背影,更讓她心中如刀割般的難受。她自來任性又自私,可是自持美貌又是金枝玉葉,從未有看得上眼的男人,好容易有個瞧得上眼的男人,卻對沈妙似乎有所關照。她如何忍得?明安公主捏緊了拳,恨聲道:「沈妙,本宮必然要你生不如死!」

  秦國府邸外頭,沈妙的馬車還停在門口,瞧見沈妙披著陌生男子的大氅出現,頭髮又是濕漉漉的,莫擎一下子緊張起來,道:「小姐……」

  「無妨,」沈妙揮了揮手,道:「先回府吧。」

  「本王幫了沈小姐,沈小姐一句謝也不說,未免太過無情。」睿王抱胸,不緊不慢的開口,倒是讓驚蟄他們一愣。

  沈妙冷眼瞧著他,道:「睿王今日可玩的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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