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二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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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江山富貴華宴,總歸給人一種盛世歌舞昇平的錯覺。百姓們總是十分質樸,他們只看得到眼前,覺得這明齊江山真的能千秋萬代的一代代綿延下去,鮮少有聰明人看的明白,這外敵未清,內憂加劇,不過是風雨飄搖之態,便是做足了臉面,又哪裡真的能高枕無憂? 沈信的車輦在宮門口停下,早已有外頭準備好的宮人將他們一行人領進去。羅潭好奇的四處張望,被沈丘按著腦袋免得她衝撞了宮裡的貴人。羅淩倒是顯得十分穩重,雖說是第一次進宮,做的也是妥帖無比。 等到了祭典的高低,文武百官也都來的差不多。撞鼓聲,奏樂,百發禮炮沖天而去,端的是隆重威嚴,赫赫天威。 帝后高坐正座之上,沈妙抬眼看去,文惠帝龍袍在身,神色穩重威嚴,恍惚和兩年前並未有什麼不同。可若是仔細瞧去,如今行走間卻要身邊公公攙扶,腳步也不若從前一般有力,到底是老了許多。 傅修宜跟著諸位皇子站在一側,如今他風華漸生,在一眾皇子間顯得極為出色,本就是最年輕的一個,如今這般俊美修長,也惹得在場不少高官女眷偷偷的往那頭瞧。傅修宜終究是到了連光華也掩飾不了的地步,想來他的各位兄弟,也不若最初的那般放心與他了。 沈妙也往傅修宜那頭看去,只是目光落在的地方,卻是傅修宜身後,一眾朝臣裡的青衫男子。那人氣質清高出塵,在一眾朝臣中也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彆扭感,看著不像是個官兒,倒像是個讀書人,正是裴琅。 裴琅所站的地方是傅修宜的身後不遠處,這樣的場合,以傅修宜這般謹慎的態度,顯然如今是十分依仗信任裴琅,才會給裴琅如此大的體面。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頭的目光,傅修宜忽然側過頭看過來,沈妙眼光流轉,一瞬也不曾停歇。傅修宜在人群中看了片刻,又轉過頭去。 而在客人的上座邊,卻是坐著一男一女,兩人皆是十分年輕。已至深秋時間,天氣其實是有些涼的,便是那些為了爭奇鬥豔穿的花枝招展的官家女兒們,亦會披上披風省的著涼。這少女卻是穿著薄薄的金紗長裙,上頭繡著繁複的花樣,這般的針線,大抵要繡上一年半載才可完成。這少女眉眼生的也精緻,只是動作卻不甚恭敬,便是那祭典官開始念祝詞的時候,亦是面露不屑的掃著眾人,神情不見一絲恭敬。 這少女便是明安公主。明安公主身邊的是秦國太子皇甫灝,皇甫灝比明安公主要好些,至少不如明安公主的放肆表現的那般明顯,仍舊是笑眯眯的看著臺上流程,仿佛是真心為明齊朝貢感到與有榮焉。只是這樣的笑面虎之下,反而更讓人覺得心中發寒。 羅潭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覺得新奇,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那貴賓座上的人。她想了想,拉了拉身邊一位官家女兒的袖子,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低聲問:「為何只有秦國太子和公主,那位大涼睿王殿下呢?」 那位小姐冷不防被羅潭這麼一拉,差點嚇了一跳,雖然有些不悅,卻本著良好的教養還是與羅潭解答了疑惑:「大涼睿王殿下身子不適,今日不曾來。」 羅潭恍然大悟,看向一邊的沈妙,沈妙就站在她身邊,羅潭和那位小姐的對話自然被沈妙盡收耳底。羅潭道:「這位睿王殿下架子可真夠大的,這不是故意給皇上難堪嘛。」 明齊朝貢,秦國和大涼來人皆是為了道賀的,結果在祭典的時候睿王缺席,豈不是當著天下人的面給了明齊皇室一耳光。偏偏明齊皇室的人還不敢發火,不僅如此,還得好吃好喝的將人家供起來,不為什麼,這個世道就是強者為尊,明齊怎麼也不敢與大涼對著幹的。 朝貢的祭典從頭到尾用了整整三個時辰,從中午日頭最烈的那時候開始,一直到了天色已近傍晚方才結束。所有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都不能離開,這是一種長時間的煎熬,帝后也是一樣,地位越高的人,反而越是受人關注,越是不能顯出疲態。 饒是羅潭這樣的將門姑娘,平日裡有武藝傍身都覺得渾身有些不得力,一轉頭卻見沈妙立的筆直,雙手交疊與面前,端的是大氣端莊,羅潭就忍不住微微一怔。她悄悄問:「小表妹,你不累麼?」 沈妙道:「不累。」 羅潭歎為觀止。周圍的女眷們都在暗處仗著寬大的衣袖或是裙角在放鬆,如沈妙這般實心眼兒的人倒是少見。羅潭本想勸著沈妙也偷偷放鬆幾分,看著她的動作,卻又怎麼也說不出口。 羅潭一直曉得沈妙通身的氣度難得。只是她不是咬文嚼字的人,說不出到底是個什麼感覺,只是直覺沈妙和小春城別的姑娘看起來不一樣。如今到這裡,倒是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在天地間莊重威嚴的氣度,又沈妙做出來,方是正確的姿態。就連高座上的皇后,都不比沈妙此刻的雍容。又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做出雍容姿態,這已經是很難得了。 不僅是羅潭注意到這一點,似乎一些勳貴人家的公子也漸漸被沈妙吸引了神色。在一眾萎靡的貴女中,沈妙實在顯得太過亮眼。羅淩見狀,微微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側了側身子,將沈妙掩在自己的身側,隔絕了那些略顯放肆的目光。 羅雪雁見狀,欣慰的笑了笑,沈妙渾然未決,羅潭沖羅淩眨了眨眼,羅淩臉頰微紅,若無其事的側過頭去。 等三個時辰的祭典完成,是要隨著帝后開宴的。明日朝貢夜宴,自然是歌舞昇平,要給秦國和大涼的人瞧瞧,明齊是如何的國富民強。 沈妙和羅潭才隨著人群往宮宴的大廳走了沒幾步,身後就有一個人「啪」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沈妙回頭,便是一張熟悉的眉眼。 「喂,剛剛一早我就瞧見你啦,可是咱們隔得太遠不能過來,沈妙,好久不見!」馮安寧反手將沈妙抱住,端的是熱情似火。 比起兩年前,馮安寧看起來也越發的美麗,少女的青澀感袒露無疑。她梳著百花髻,身著石榴紅色長裙,嫋嫋婷婷。她放開手,不滿的看著沈妙道:「你見了我,怎麼一點兒也不驚喜?」不等沈妙回答,又自顧自的道:「算了,你就是這麼個性子,我原諒你了。不過,」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沈妙:「兩年不見,你怎麼變得這樣好看了?那小春城的水土莫非如此養人?怎地瞧著與從前判若兩人?」 沈妙今日也是被羅雪雁囑咐下人好好打扮了一番,穿著紫棠色的月牙鳳尾羅裙,掐花對襟外裳上繡著大朵大朵的丁香,頭髮梳的垂雲髻,上頭斜斜插著一支玉海棠簪子,耳墜是細小的珍珠粒。她本來五官生的小巧清秀,可是氣度奪人,安靜的站在那裡,自有溫厚端莊之氣,一雙眼睛如初生小鹿清澈漆黑,惹得不少年輕男子頻頻回頭相顧。 女子的容貌好,有了不凡氣度,錦上添花,讓人想忘記也難。 羅潭一直站在沈妙旁邊好奇的看著馮安寧。馮安寧終於注意到她,問:「這又是誰?」 「我的表姐羅潭。」沈妙道:「這位是馮安寧馮小姐。」 羅潭與馮安寧打了個招呼。馮安寧性子風風火火,羅潭直爽活潑,兩個倒是一見如故,直吵得沈妙耳朵都有些發疼。到了入座的時候,馮安寧更是與馮夫人打了個招呼,就自己溜到沈妙這頭坐下,方便與沈妙說話。 先前在祭典禮上的時候,都是按官位站位,如今到了夜宴時分,卻是可以隨意落座的。沈信剛回定京城,並未有特別交好的同僚,便隨意尋了個位置。只是他如今是被文惠帝「請」回來的,周圍的同僚自然不敢怠慢於他,紛紛言辭恭敬。 馮安寧與沈妙咬耳朵:「嘁,這些牆頭草,當初沈將軍出城的時候怎麼不見相迎呢,現在來做什麼親密舉動,惺惺作態。」 沈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聽馮安寧又道:「看,你那堂姐也來了。」 沈妙一怔,抬眼望馮安寧指的地方看去,正好對上對方看來的目光。 時隔兩年,終於再次見到沈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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