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三七


  沈信在明齊老百姓心中本來就名聲顯赫,這兩年來謝家出事,沈家也搬走,實在讓人生出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甚至在秦國和大涼的人來到定京時,也會倏然生出一種無法自保的卑微感。而這個時候沈信的出現,無疑是讓百姓們有了一個主心骨兒,登時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皆是四處驚歎道:「沈將軍回來啦!」

  一時間歡呼的人群聲幾乎要將整個馬車前進的道路都封住,百姓們的呐喊狂熱,面上也盡是追捧之色。羅潭捂住嘴巴:「天哪,姑父在這些人的心目中聲望好高。」

  外頭的羅淩等人卻是面色有些難堪。有人夾道歡迎固然是好事,被人追捧也不賴,沈信每年凱旋回京的時候,都是這副模樣。可是如今沈信可不是帶著滿身功勳回來的,而是被逐出京後兩年被皇帝召回來的。百姓們的歡呼聲越大,就仿佛打在文惠帝臉上的耳光越響亮,這不是在對著和文惠帝幹嘛。

  馬車裡,羅雪雁和沈妙也面色微沉。尤其是沈妙,目光突然就冷了下來。只有羅潭還不曉得出了什麼事,一心為沈信的威望而欣喜。

  道路都被堵成這副模樣,沈信只得讓身邊的幾個護衛同百姓們解釋,百姓們聞言,雖然還是站在街道兩邊觀望,卻沒有方才那般激動,也讓開了路。

  莫擎和阿智先騎了馬去找宅子,就如沈妙說的城南衍慶巷的隔壁有條街道,那上的宅子還不錯。如今沈信的銀子在重組羅家軍的時候花了不少,手頭不如從前寬裕。儘管如此,沈妙想住城南的宅子,沈信還是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馬車便往城南駛去。

  離衍慶巷越近,人便越是稀少。只因為居住在衍慶巷周圍的人大多都時達官貴人,非富即貴,平頭老百姓是住不起那頭的地皮的。方才來迎接的老百姓到了這裡也都散了許多,馬車行駛的順利。莫擎他們很快就回來稟明,已經找到一處宅子,先住進去,回頭再談銀兩。那宅子原先的主人也新人沈信的名頭,並沒有要求交付多少銀子抵押。

  待離衍慶巷只有一牆之隔的時候,外頭忽然起了一陣風,不偏不倚,恰好將沈妙坐著的馬車簾子吹開,飛快的將車簾吹得一飛,又極快的落下來。

  沈妙的目光微微一凝,羅潭見狀,問:「怎麼了?」

  沈妙掃了一眼馬車簾,搖頭道:「沒什麼。」心中卻暗自警醒,方才有一瞬間,竟是覺得被人窺伺的感覺。那種被人注意的目光,讓人極為不舒服。

  遠處某個高樓上,有手持玉笛的年輕男子和女子並肩而立。那女子生的如花似玉,一身金色衣裙,大眼小嘴,滿身珠玉琳琅,這有些俗氣的首飾落在她身上竟也不覺得難看,反而令她有種精緻的嬌美。她瞧了一眼遠處的馬車,不屑道:「這就是威武大將軍沈家麼?這樣大的聲望,也不過如此。」

  她身邊的男子大約二十出頭,眉目生的與她有幾分肖似。算的上俊朗,卻因為鼻子有些略勾,整個人便又多了幾分不好相與的戾氣。他笑了笑:「能讓明齊皇家都忌憚的,可不是簡單貨色。」

  「太子哥哥又說笑了,」那少女眉眼一橫,十足驕縱的模樣:「當初臨安侯府謝家亦是無法無天,到現在還不是如喪家之犬。那謝景行連個全屍都未曾留下呢,保不准沈家就是第二個謝家。」

  男子笑了笑,並未接著那女子的話繼續說下去。

  另一邊,有人倚在樓頭,鬱鬱蔥蔥的常青樹將他的身影遮掩一半,只露出一邊流金袍角,一隻手端起面前茶盞,那手清俊有力,一個白玉扳指落在中指上,襯得整個手都如玉雕出的佳品一般。端著茶盞湊近嘴邊,便又順著瞧到形狀優美的下巴上,薄唇微紅,因沾了茶水而顯得幾分濕潤,卻越發的勾人心魄。

  他慢慢彎了彎唇角。

  ……

  莫擎找的宅子與衍慶巷隔著一條街,轉過一個胡同,就是城南最熱鬧的酒樓商鋪連綿不絕,位置倒是好得很。那主人家也是很好說話,羅雪雁和沈信都是爽快人,主人開的價格也公道,當夜裡就買了地契,將宅子易了主。

  結果這頭才剛剛安定下來,宮裡就有太監傳了聖旨過來要沈信第二日進宮面聖。文惠帝如此迫不及待,顯然是如今真到了情勢危急的時候,接了聖旨,忙碌著將東西搬好後天色已經晚了,吃過晚飯後,因著趕了這樣長久的路終於可以安定下來,眾人都各自去休息。

  沈妙和羅潭住在相鄰的院子裡。這裡的宅子不如將軍府寬敞,不過也算得上整潔乾淨,造型別致。只是沈信和沈丘有些惋惜,不能在院子裡練兵了。羅雪雁和羅潭還是極為滿意的,沈妙自來就不看重這些,自然沒什麼異議。

  結果到了夜裡,羅潭又溜到了沈妙的房間裡說話。

  羅潭裹著披風坐在沈妙的榻上,道:「小表妹,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吧。」

  「你想說什麼。」沈妙讓驚蟄她們退出去,自己將油燈的燈芯剪短了些,此刻也是無心睡眠,就隨手找了本書放在桌上翻著,卻也沒認真去看。

  「沒想到定京城是這個樣子的。」羅潭語氣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欣喜:「我在小春城長到這麼大,以為外頭也和小春城是一樣的。沒想到定京城比說書人嘴裡的還要大,還要熱鬧。小表妹,我還有些怕。」

  無法無天的羅家大小姐竟然也會有怕的一日,沈妙微笑:「這有什麼可怕的。」

  「孤身一人在外,當然害怕了。雖說還有淩哥哥也在,可這畢竟不是熟悉的小春城呀。小表妹,你有過這種害怕的時候麼?當初姑姑姑父在西北,留你一個人在定京城的時候,你害不害怕呀?」

  「沒什麼好怕的。」沈妙淡淡答道。留在沈府對她來說並不可怕,因為當初在她眼裡,沈府的人都是足以信任的親人。不知所以無懼,像羅潭說的因為孤身一人在外而感到害怕……當初在秦國的時候,可不就是麼?

  想到秦國,沈妙目光閃了閃,忽而又想到今日小二說的話。秦國和大涼的人都來了。前生這個時候,她就是在朝貢的時候見到了秦國太子和大涼的人。大涼那時候已經冒出了蠢蠢野心,明齊皇室一直有所忌憚。而為了制衡大涼,明齊和秦國一直在有所相互試探,直到後來傅修宜登基,秦國和明齊結盟,讓她這個皇后去秦國做人質……而秦國太子皇甫灝是個十分惡劣狠毒的人,也不知是為了什麼,總喜歡與她對著幹,明安公主更是驕縱的讓人覺得可怕。她在秦國那段艱難而屈辱的日子,很多都是拜這兄妹二人所賜。

  至於大涼的睿王……沈妙皺了皺眉,當初明齊朝貢的時候,大涼朝派來的使者似乎並不是這位睿王。而是另一位皇親國戚,這位睿王的名聲卻是早已遠播的,是永樂帝的胞弟,卻不怎麼在皇室露面,外界對他更是一無所知。沈妙前生便是明齊皇后,也對這位睿王殿下知之甚少,傅修宜也未曾多提起此人。

  到底還是有些事情改變了。

  羅潭沒有注意到沈妙的出神,自顧自的說話:「原先我還想著,有生之年若到定京城一趟,一定要拜會那位明齊臨安侯府謝家的小侯爺,不曾想如今到了,卻是再也看不到。」說到此處,居然有幾分傷感:「怎麼就不曉得等我來了見上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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