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二六


  看人看氣度,容貌固然重要,可婦人以資質為主,色次之。這沈家小姑娘的資質,比她的容色更奪人心魄。

  她一步一步隨著羅雪雁上前,一直走到羅隋跟前。羅隋生的高大,深目高鼻,比起沈信的粗獷,顯得更為嚴肅不近人情。他蹙眉盯著沈妙,這般冷酷的模樣,若是膽子小點的姑娘,直接怕是就會被嚇哭了。而沈妙看起來嬌嬌貴貴的一個定京城來的小姐,眾人都以為她肯定會被嚇破膽。潭兒和身邊的少年都有些看熱鬧的揚起嘴角。

  沈妙抬起頭,和羅隋對視。她眉目舒展,身子柔軟,顯然沒有因為羅隋的反應而緊張。她目光平靜,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態度,竟然讓羅隋愣了一下。

  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態度?

  羅家在小春城就是土城主一般的存在,還會有上位者?

  羅隋愣了一下之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她這麼一笑,讓周圍本來緊張的人都是一驚。羅隋拍了拍沈妙的頭,中氣十足的喊:「丫頭,為何不叫我?」

  「外祖。」沈妙溫順的答。

  羅雪雁這才松了口氣。羅隋和沈信不同,沈信對沈妙,那是寵到了天上去,羅隋從小卻是嚴父。便是她自己,小時候也對羅隋多有忌憚。如今羅隋年紀大了,不若從前一般威嚴,可是嚇小姑娘這樣的習慣還是沒改變。就怕將沈妙嚇著了,還好沈妙反應沒那麼大,隱隱的,羅雪雁心中又有些得意。

  沈妙這般態度,讓羅雪雁松了口氣的同時,又讓周圍人有些驚訝。定京城來的姑娘,看起來似乎也不儘然是只會哭哭啼啼錦衣玉食,似乎還有幾分膽色嘛。潭兒不服氣的與年紀小的少年咬耳朵:「一定是裝作不怕!」

  那年紀最大,性子最好的少年卻是若有所思的看了沈妙一眼,未曾說話。

  羅雪雁又拉著沈妙上前給她介紹,除了羅隋以外,羅家還有兩個兒子,就是沈妙的兩個舅舅,羅連營和羅連台。

  羅連營的妻子是余氏,是個溫柔敦厚的女人。生了兩個兒子,羅淩和羅颯。

  沈妙的二舅舅羅連台的妻子是馬氏,娘家是做生意的,精明潑辣,生了一對姐弟。姐姐叫羅潭,弟弟叫羅千。

  羅淩便是沈妙的大表哥,這位表哥如今年方十八,性子溫和敦厚,和餘氏如出一轍,瞧見他,也是溫和有禮的招呼,是個十分體貼的人。而二表哥羅颯十七,也就是羅淩的同胞弟弟,瞧著卻是個暴戾性子,看著沈妙冷哼一聲,嘲諷道:「定京城的小姐,熬得住小春城的風沙麼?」被羅連營狠狠踢了一腳。

  那羅潭今年十六,對沈妙也是有些懷疑的模樣,態度說不上熱絡,好奇多一點。羅潭的弟弟與沈妙同歲,一直上下打量沈妙,生的個圓圓臉,有些挑剔。

  同羅家這一圈子人打好招呼,認清楚人,羅隋才讓羅雪雁帶著他們先到府上。

  羅府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彼此倒也和睦友愛。沈家人安置在羅雪雁未出閣之前的院子裡,倒是住得下的。讓下人去收拾屋子的時候,眾人就在大廳中說話。

  過了最初的熱鬧勁兒,說的便是正事了。羅家和沈家不同,沈家在定京城的時候,因為沈貴和沈萬走的是文官路子,和沈信走的路不同,自然不會在朝事上有所商議。加之本就不是血親,隔了一層肚皮,這些個私密的事情更是不會拿出來說。羅家就不同了,都是一家人,不僅羅連營和羅連台可以聽,羅淩幾個小輩也都可以聽,甚至女眷們都可以聽。沈信一家來了後,自然也是要聽一聽的。

  「雁兒,你們這次回小春城,日後有什麼打算?」羅隋問。

  沈信是因為被奪了虎符退守小春城的事情,之前就修書過來告知。只是那時候離得太遠不好相商,如今近在眼前,總歸是要問一問的。

  羅雪雁笑了笑,道:「爹怎麼這樣問,既然是來了小春城,自然就是在這裡好好安穩的過下去。」重振羅家軍的事情,羅雪雁和沈信還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羅隋,以羅隋這種古板的性子,想來也是需要磨一磨的。

  「三妹,」卻是羅連營開了口,他看了一眼沈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可沈家軍就這麼被收了……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他們是武將,更能明白軍隊對武將的意義。沈信戎馬倥傯了這麼多年,忽然要他做一個閒散的平凡人談何容易,換了他們自己,怕也是義憤難平。

  沈信拱了拱手,道:「大哥,與其埋怨,不如順其自然。小春城也挺好的,我也想在雪雁生活過的地方過些日子。」

  聞言,羅隋倒是多看了沈信幾眼,面上嚴肅的神情也緩和了幾分,道:「難得你如今改了性子。」

  沈信是個什麼風風火火直來直去的性子眾人都清楚,如今說出這麼一番平和的話,的確是出乎人的意料。

  沈妙看著神情各異的羅家人,忽然開口問:「祖父,聽聞小春城邊防有突厥人?」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寂靜。

  片刻後,馬氏反應過來,她性子爽快,笑道:「嬌嬌不用怕,那些突厥人都在城外,不敢進來,便是進來,咱們羅家的兵也能將他們打跑。這麼多年都安穩無事,不足為懼。」

  沈丘也以為沈妙是害怕了,輕聲安慰道:「舅娘說的不錯,嬌嬌不用怕。」

  沈妙垂下眸,小春城是邊陲小地,邊陲之地,自來就有遊牧民族侵擾。東邊突厥就是一支,這些突厥人身強力壯,馬匹又精悍,作戰起來卻是非常勇猛的。若是真刀真槍的幹起來,吃虧的說不定還是明齊這邊。只是因為小春城易守難攻,加之羅家的威名再立,這些突厥人到底不敢進前,只敢在邊陲小小騷擾一番。每年八月到十月,突厥生活的草原乾旱,突厥人都會進小春城搶東西。這些小打小鬧,趕跑就是了。百姓們習慣如此,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沈妙卻記得,就是這一年,小春城發生了一件大事。

  她點頭,狀若無意的開口:「羅家軍也和爹的沈家軍一樣勇猛麼,既然如此,倘若突厥人攻入城中,怕也是能抵擋的。」

  羅隋的面色一僵,羅連營和羅連台的神情也不大好看,甚至稱得上有幾分尷尬了。當沒有對手,羅家應付不起這麼一筆巨大的兵馬銀兩開支,加上定京城的文惠帝根本就是甩手不管小春城這頭,這麼些年,羅家軍跟散了也沒什麼兩樣。將士們回家種地的種地做生意的做生意,留下的羅家軍,也不過是些混銀子花的散戶。除了每年在邊陲地小小的威懾一下突厥人,基本上是啥事兒也不用幹。用羅家軍和沈家軍比,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在打羅家人的臉。

  羅颯當即就翻臉了,看向沈妙火氣頗重的道:「你什麼意思?」

  羅淩連忙扯了他一把,看向沈妙溫和道:「二弟言重了,表妹不要和二弟一般見識。」

  「定京城來的就是不一樣啊。」羅潭撇了撇嘴:「咱們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都相安無事,表妹一來就怕這怕那的,放心吧,突厥是不會進城的,都這麼多年了……」

  沈妙微微一笑:「若是進城了又如何?」

  羅潭沒想到沈妙會反駁,忍不住一愣。

  高座上的羅隋卻沒有發話,羅家人教育年輕後代都是這般,讓他們自己爭,自己論,有些東西,自己摸索方能得出更多的東西。而長輩們只是在一邊靜靜的看著。沈妙方才的話有些意思,羅隋不開口,羅連營幾人也不好開口,便只能瞧著小輩們自己說。

  「怎麼可能進城?」羅潭氣急敗壞道:「那些突厥人要的只是些糧食和工具,十月一過,乾旱解了,他們自然不會再亂來。進了城後還要打仗,哪裡有那般容易?」

  沈妙神色不動,淡淡道:「十幾年都只要糧食和工具,不覺得也太容易滿足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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