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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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惠帝接過摺子的手一抖,目光如炬的盯著蘇煜。 蘇煜昂著頭,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啟奏陛下,」另一頭一直一言不發的臨安候謝鼎也道:「沈信擁兵自重,在外連陛下的命令也敢反抗,只怕是早已有了謀逆之心,微臣也贊同蘇大人所說,誅沈家九族!」 眾人的目光都朝謝鼎和蘇煜看過來。誰都知道蘇謝兩家向來交情匪淺,而沈家同這兩家卻是涇渭分明。如今沈信出事,蘇謝兩家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肯定要跳上去踩幾腳才甘心的。 文惠帝目光陰晴不定。 本來麼,傅修宜送來的這份證據,他是極為滿意的。本就對沈家這塊肥肉虎視眈眈,奈何一直找不到機會。傅修宜的這份證據,不管怎麼說,至少要收回沈家的兵權,是極為簡單的事情。誰知道今兒一大早,上朝的時候說了此事,朝臣竟是一股腦兒的表示定要嚴懲沈信。 沈信常年在西北征戰,和朝堂上的這些臣子交情不太深,文惠帝早已料到看沈信不對的人很多,卻也沒料到會多到這個地步。而為沈信求情的人反倒寥寥無幾。 帝王之心盡是多疑,如果替沈信說情的臣子很多,文惠帝大約會懷疑沈信私下裡與臣子們走的很近。可是如果彈劾沈信的人越多,文惠帝反而會對沈信更加放心起來,一個有著逆反之心的臣子,是不會為自己樹立這麼多敵人的。 如果說這些臣子一股腦兒的彈劾沈信只是讓文惠帝有些猶豫的話,平南伯和臨安候兩人的「誅九族」,便讓文惠帝起了疑心。 沈家、蘇家、謝家都是文惠帝心中的刺。不是說這些臣子如何,只是單就這些大族所擁有的聲望和兵力,都會讓文惠帝睡得不安穩。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酣睡,文惠帝不允許有淩駕於皇權之上的家族存在。 而蘇家和謝家是擰在一起的繩子,好在沈家與這兩家皆是水火不容,否則倒真的要成為文惠帝的心腹大患了。若是真的照蘇謝兩家所說,誅了沈家九族,明齊國土之內,再無可以抗衡蘇謝兩家的勢力。任由蘇謝兩家壯大,他這把龍椅,也就做的更加不安穩了。 文惠帝第一次覺得騎虎難下。他只是想要收回沈信的一部分兵權,沈家留著尚且可以制衡蘇謝,可是如今,一個願意替沈信說話的人都沒有,文惠帝只覺得腦仁兒生疼。 他緩緩反問:「誅九族?」 這般問話,一般來說,臣子都能看出陛下神情的不對來,可謝鼎今日也不曉得是怎麼了,竟是梗著脖子道:「是!」 文惠帝閉了閉眼,再看向謝鼎的時候,仿佛在透過謝鼎這張皮囊看他的狼子野心。 蘇煜有些擔心,不過面上卻是絲毫不顯,還是一副覺得謝鼎說的頗有道理的模樣。 終於,一個小將出列道:「雖說沈將軍此次任性妄為,可是罪不至死,早前也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倒是可以將功贖罪。陛下仁愛,還望念在沈家軍多年征戰沙場,保家衛國網開一面,從輕發落。」 這小將同沈信的關係不錯,大約是看這裡的情勢都是對沈信不利的,終於看不過眼為沈信說了句話。 文惠帝一直在等說這句話的人,奈何沈信也不知是不是人緣太差,竟是無人開口。這小將一開口,文惠帝的眉目就舒展了開來,道:「愛卿說的不錯,沈將軍雖然此次有罪,過往卻還是立下功勳,若說誅九族,倒顯得朕不念舊情。」 「陛下,萬萬不可!」蘇煜連忙跪倒在地:「沈將軍連欺君罔上的事情都能做出來,日後不知道還會怎麼樣!」 謝鼎也趕忙道:「正是正是!陛下,三思啊!」 他們二人越是這麼說,文惠帝就越是覺得可疑。看也不看這二人,對著那小將,或者說是對著滿朝文武道:「沈老將軍在世時,也伴著先皇出生入死過。沈家世代忠良,威武大將軍沈信從前也勇猛無比,年關大敗西戎歸來,也算是將功贖罪,朕非暴君,株連九族……沈信的家人何其無辜!」 「陛下英明。」那小將又連忙跪下來道。 文惠帝擺了擺手,道:「只是沈信如此,朕還是要懲罰他,傳令下去,收回沈家軍虎符,罰沈信俸祿一年,沈家軍只撥前部供他調令,其他的,併入御林軍!」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目光皆是有些古怪。 說文惠帝殘忍吧,他還是未曾傷及沈家人性命。可說文惠帝溫和吧,一開始就要奪了虎符。虎符調令三軍,對一個武將來說,被人將虎符奪走,意味著戰士在戰場上失去性命。 而沈家軍前部只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炊事兵之類的,正正經經的沈家軍卻被充入御林軍,也就是說,沈信這麼多年培養的兵力,全都為皇家充作了嫁衣裳! 群臣心有戚戚,難怪文惠帝說的這麼大方,感情都將人家的命脈拿捏住了,沈信便是逃過一劫,這威武大將軍也就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了,又有什麼威懾力。留著沈家的名聲,不過是為了和其他的世家大族制衡吧。 文惠帝說完後,有些煩悶的揮了揮手,道:「下朝!」轉身拂袖而去。而伴隨著他的這句話,想必過不了多久,被軟禁的沈信夫婦並沈丘都能被放出宮去,只是那個時候,沈信夫婦面對被剝奪了的兵權,不知道還能不能慶倖的出來。 文惠帝拂袖而去了,只留下面面相覷的朝臣。 誰都沒料到這轟轟烈烈的大事竟然會處理的如此簡單,可說是簡單……不動聲色就變成一個光杆司令,沈信會不會氣的罵娘。 蘇煜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起身,恰好看見謝鼎也整理好了衣裳,他走過去靠近謝鼎,低聲道:「你剛才怎麼回事,怎麼會突然說話?」 蘇煜雖然得了蘇明楓的話,也答應了要參沈信一本,可卻終究不想將自己的好友卷到這趟渾水中來。謝家所面臨的情勢比他更加複雜,一個不好,連累了謝家,蘇煜真是要自責死了。所以蘇煜將此事告知了與他有交情的同僚,卻沒有告訴謝鼎,沒想到今日謝鼎竟然順著他的話說,差一點就被文惠帝遷怒了。 謝鼎搖了搖頭:「你那麼一說我就知道你在打別的主意,既然你想幫沈信,我就順帶幫一把,不過,只是為了幫你。」謝鼎是在朝廷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狐狸,比起沈信只曉得打仗來說,謝鼎對朝中利害關係更加擅長。他瞧得出來蘇煜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幫沈信,也就順勢去加了一把火。 聞言,蘇煜有些無奈。覺得自己這個好友隨性而至的性子,倒是和謝鼎的兒子謝景行是一個巴掌拍下來的。想起謝景行,蘇煜忽然一愣:「對了,我聽明楓說,景行自請帥令,可是真的?」 「明楓也知道了啊。」謝鼎搖頭歎道:「是啊,真的。」 「景行莫不是瘋了,」蘇煜不可思議道:「北疆可不是鬧著玩的地方……老謝,你可真的放心?」 「我放心有什麼用,不放心又有什麼用。」謝鼎很是無奈:「他決定了的事,又有哪次是我管得了的。如今我只盼著他平安,這都是我造的孽,只有我現在來還。」 「其實……這也不是你的錯。」蘇煜聞言有些心酸,一步錯步步錯,這些年為了當年的事情謝鼎飽受折磨,良心不安,兒子又不親,作為旁人看著尚且覺得難過,謝鼎自己想來更加難受。他岔開話題:「聽聞這次參沈信罪證的摺子是九皇子定王上奏的,今日怎麼沒看到他?」 「好像陛下派他去工部視察,」謝鼎皺眉道:「等他知道此事,不知道會如何想。」 「還能如何想。」蘇煜冷笑:「想要的東西都收入囊中,那幾顆人頭,留不留也是無所謂了。」 第一次見蘇煜如此模樣,謝鼎有些詫異,問:「對了,你還沒說,為什麼會突然幫沈信?你何時和沈家有了交情?」 蘇煜瞅了瞅走的遠了,此刻已經是四下無人,才對謝鼎低聲歎道:「哎,哪裡是我,是我兒明楓,他夜裡對我說,如今沈家不過是陛下的一個開口,等沈家過了,也就免不了接著是我蘇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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