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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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沈家留著也是變數,如今的江山,不能再變了。」傅修宜壓低聲音:「沈家小姐,未必如我們想的那樣簡單,斬草要除根,還未開始就結束,這才是最好。」 「所以,這一次威武大將軍在劫難逃?」董淑妃問。 「那倒不是,」傅修宜笑了笑:「沈家如今是簪纓世家的頭,現在除了沈家,只會引起更大的變數。不過收了沈家的權,沈家只會漸漸式微,到時機成熟,一網打盡就是。」 「若是中途出什麼變故如何?」董淑妃看向他:「沈家也許還有別的底牌,若是安然度過又如何?查出來是你上的摺子,只怕你會受累。」 傅修宜搖頭,分明還是親切的笑容,眼神卻倏爾狠戾:「欺君罔上,這個罪名已經很大了。再如何神通廣大,也不能讓沈家然然而退,只是……」他淡淡道:「這本來就是我的一個試探。」 「試探?」董淑妃有些疑惑。 傅修宜看著自己的指尖:「沒錯。」沈垣之前讓他留意沈妙,傅修宜並未放在心上。可後來一系列的事情,包括豫親王府的滅門,沈垣的死,都讓他漸漸意識到沈垣說的可能是真的。 沈妙一個閨閣女兒,無論如何都是辦不成這些大事的,唯有一種可能,沈妙背後還有人。她背後的人如此有能力,就讓傅修宜不得不防備了。 這一次沈家出事,獨獨留了一個沈妙,自然是他同文惠帝建議。只是傅修宜的目的,卻是想看這位藏得頗深,連他都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沈家五小姐,究竟會用什麼樣的方法解困。她的幫手又是誰? 不過,無論使用什麼法子,沈信都不可能安然而退。傅修宜捏緊手心,到嘴的肥肉,焉有吐出來的道理。 沈家註定滅亡于明齊的史書,毋庸置疑。 …… 今夜的臨安侯府,亦是不太平。 最裡面的院子,屋中,謝景行方脫下外袍,門便「啪」的一聲開了。小廝戰戰兢兢的立在門口,生怕連累到自己,低著頭諾諾道:「少爺……小的攔不住……」 臨安侯謝鼎站在門口,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攔?你攔我試試,我是你爹!這臨安侯府什麼時候變了主子,謝景行,你給我站好!」 謝景行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謝鼎,懶洋洋的將袍子隨手扔在榻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來,往後一靠,擺出一副紈絝子弟的派頭,道:「侯爺半夜前來,有何貴幹?」 生疏的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謝鼎自然又被氣了個人仰馬翻,倒是跟在謝鼎身後的謝長武和謝長朝二人,聞言皆是面露憤概之意,只是細細看來,眼中卻好似有精光閃爍。謝長朝道:「大哥,爹平日對你盡心盡力,你怎麼能如此對爹說話,有沒有禮儀尊卑了!」 「關你屁事。」謝景行吐出四個字。 在外頭風度翩翩,矜貴高傲的謝小侯爺,每次面對謝鼎三人的時候都活像個兵痞子,偏偏又讓自詡為「儒將」的謝鼎無可奈何。 「臭小子!」謝鼎沒留意謝長朝瞬間鐵青的臉,反是怒道:「你這寫的是什麼請帥令!」一巴掌就將手中的紙扔到謝景行臉上。 謝景行接過紙瞧了一眼,挑眉道:「侯爺要是不滿意,讓陛下重寫一封就是。大半夜的不睡覺來這裡,就是為了此事?」 「謝景行,你到底要做什麼!」謝鼎暴跳如雷:「你知不知道北疆是什麼地方,請帥令不是鬧著玩的。謝家軍你從來沒指揮過,我沒教過你,你知不知道怎麼用它們!」 此話一出,謝長朝和謝長武卻是眼中閃過一絲陰鶩。謝家軍,那是臨安侯府最貴重的資產,比臨安侯的財富和榮耀更為貴重。謝長武和謝長朝也習武,可是謝鼎從來沒有要他們兄弟二人接管謝家軍的意思,卻是將謝景行往謝家軍的繼承人方面培養。就算如今謝鼎帶他們兄弟二人入仕,可謝景行一旦真的將謝家軍為自己所用,便是謝長朝和謝長武奮鬥一輩子,也難以到達謝景行的高度。 「那又如何?」謝景行挑唇一笑,目光掃向之處,竟是帶了星點邪氣:「用多了就順手了。」 「不行!」謝鼎斷然拒絕:「你明日跟我上朝和陛下說清楚,這請帥令不能接!」 「侯爺,」謝景行側著腦袋看他,像是看什麼笑話:「請帥令是我自己請回來的,再和陛下反悔……侯爺要是想看我掉腦袋,直說就是,何必學別人這麼迂回婉轉。」話音剛落,還似笑非笑的看了謝長武二人一眼。 分明就是說謝長武和謝長朝不安好心。二人面色一僵,謝長武道:「大哥,爹也是一片好心,那北疆之地地勢複雜,若是出了事,不僅你自己安危難測,就連爹也會被責罰,整個謝家軍都要蒙羞。你不能只想著自己出風頭,就不管謝家日後的前程哪。」 言外之意,便是謝景行此次出征,完全便是好高騖遠,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建功立業又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出去也是丟人罷了。 此話一出,連謝鼎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弟弟不必擔心。」謝景行反唇相譏:「哥哥我等著你們在入仕,在朝中建功立業,風光無限。介時還得靠你們庇護著謝家才好。侯爺也會很高興的。」 如今謝長武和謝長朝才剛剛入仕,要說走到建功立業那一步,憑他們二人的本事,那還得到猴年馬月。謝景行是在諷刺他們資質不行,只能憑著謝家的關係往上爬。 「你!」謝長朝憤怒,正要說話,卻聽見謝鼎大吼一聲:「夠了!」 謝長朝和謝長武立刻不吭聲,反是謝景行流露出些不耐煩的意味,道:「侯爺話說完了沒有,要是說完了趕緊出去,我要睡了。」 「景行,」謝鼎突然疲憊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如此恨我嗎?恨到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也要遠離侯府。」 謝鼎如今不惑之年,卻仍舊算是個美髯中年人,雖是武將,卻和沈信粗糲豪爽不同,仿佛君子般儒雅。謝鼎年輕的時候便有「儒將」之稱,生的也算清俊。而謝家人多半都繼承了謝鼎的容貌,就連謝長武和謝長朝都也算是俊秀小生,只是和謝景行比起來,便差了一大截。 玉清公主溫柔典雅,謝鼎年輕的時候也是君子如玉,偏偏生出個謝景行,容貌極盛,比容貌更盛的是性子。玩世不恭,桀驁風流,簡直天下地下無人奈何的了他。看著對什麼事都不上心,驕傲到任何人都不放在眼裡。這樣的容貌和性情,其實放在史書裡,大約都能算作是傳奇風流人物了。 可也讓人無奈,譬如此刻的謝鼎。 謝鼎兩鬢已經有了星點銀白,他道:「景行,你還恨我嗎?」說這話的時候,謝鼎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平日裡待謝景行氣恨不已,此刻卻像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最無奈的投降。 恨?恨什麼?恨當初讓方氏進門,心術不正的女人有了可趁之機?讓玉清公主含恨而終,讓謝景行生活在這般畸形的宅門中?明明是自己有錯在先,偏偏還如癡情種子一般再也不娶。有那樣的癡情種,卻不肯將方氏處死。對謝景行百般疼愛,妄圖以此來贖罪? 錯誤已生,斯人不在,罪惡又怎麼能贖的清。 謝景行掃了他一眼,目光有一瞬間的銳利,然而任憑這曾經叱吒風雲的將軍露出如此疲態,他也未曾動容。 他從來都不曾恨過謝鼎,只是不屑而已。況且……謝景行道:「侯爺想多了,我哪裡有那個閒工夫。」 我哪裡有那個閒工夫來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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