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一九八


  沈萬歎了口氣,陳若秋問:「老爺,此事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沈萬搖頭:「若是換了我們,也不能接受。大哥一家都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最看重的又是小五。荊家人和娘合起謀來算計丘兒和小五,已經犯了大哥的忌諱。單單只是分家,已經是他們手下留情。若是換了大哥以前的脾氣,只怕要將這沈府掀了。」

  「可是……」陳若秋道:「現在分家,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啊。」

  沈萬看向窗外:「如今二房遭受重創,二哥和我仕途都受阻。從前還能接著大哥的勢,一旦分家,眾人都知沈家不和,便是為了討好大哥也不會與我們交往。沈家的路只會走的更加艱難。」

  「不僅如此,公中的銀子……」陳若秋提醒。從前沈信賞賜無數,自己常年在西北又花不出去,全都交給了公中,沈老夫人花銀子大手大腳,任婉雲偶爾還需貼補自己尚且過成這樣。如今一分家,就算沈信不要老將軍留下的財產,他們的日子也只會越過越艱難。

  「單只是這樣便罷了。」沈萬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陰沉:「分家之後,以大哥的兵力名聲,只會越過越好,到最後壓我們一頭,兩權相較,也得走到這一步。」

  陳若秋聽得心中一驚。她嫁到沈府這麼多年,自然曉得沈府的貌合神離,沈信夫婦常年不在府上所以不知道,她和任婉雲卻是心知肚明。這沈府之內,沈信和沈貴兄弟本就不是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自然也不是真心。沈信過的越好,其他兩房就越是不好,總有一日大夥兒會走到一個對立的局面之上,卻未曾想到這局面來的這樣快。

  「老爺,就算是為了玥兒,也不能讓咱們被壓下去。」陳若秋為他按著肩膀:「可是要怎麼對付他們呢?」

  「如今大哥對我們都起了警惕之心,要想動手也沒那麼容易。」沈萬搖了搖頭:「再者他的兵不是常人,想找漏洞更難,此事還得等契機。」沈萬道:「當務之急,還是給玥兒尋個好人家吧,這些日子你先留意。」

  陳若秋試探道:「老爺,定王殿下……」

  「先切莫將主意打到定王身上。」沈萬厲聲道:「才經過垣兒一事,朝中人都生怕和沈家扯上干係,皇子就更需注意了。這個時候去想定王,定王心中也會不喜。」

  陳若秋點了點頭:「妾身知道了,老爺也早些休息。」

  ……

  第二日一早,沈妙剛用過飯,卻見霜降從外頭氣喘吁吁的跑進來,一進屋就道:「姑娘!出事了!」

  「有話慢慢說,急成這樣像什麼樣子。」穀雨斥責道。霜降吐了吐舌頭,還是沒忍住,劈裡啪啦一股腦兒說了出來,道:「前些日子裡荊家人不是啟程回蘇州了嘛,今兒個那頭的官府來說,荊家人在回蘇州的路上遇上流寇,全部都被匪徒滅了口,曉得荊家和老夫人有些關聯,官府才上門知會。」霜降拍著胸口心有餘悸道:「如今這匪徒也越發猖獗了,光天化日之下便敢這樣殺人,還一個活口也沒留。早知道這樣,荊家人一定後悔來定京城一趟。」

  沈妙垂眸,荊家人被滅口,究竟是不是流寇所為,端看個人怎麼想了。不過沈妙卻知道,孫天正的手段一向雷厲風行,就如同在朝堂之上一樣。此事因荊楚楚而起,孫才南喪了命,孫天正怎麼能甘心,沈妙相信,若是可以的話,孫天正恨不得將沈家人也全部滅口。只是沈家終究不是荊家。

  荊家依舊是和前生一樣的結局,因為荊楚楚的貪婪而送命。而今荊楚楚還在孫天正的手中,孫天正不會讓荊楚楚輕易死去。這樣滿懷絕望的活著,或許比死了更令人痛苦。

  不過,這與她都沒有關係了。

  沈妙對穀雨道:「準備的東西呢?」

  穀雨道:「在箱子裡,不過……」穀雨有些猶豫:「姑娘,您真的要……」

  「去取。」沈妙打斷她的話。

  半個時辰之後,沈府的西院側門中,走出了四個人。

  這三人中,為首的是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穿著一身月白衣裳,帶著一頂帽子,倒也算得上翩翩佳公子,就是個頭矮了些,不過卻有些粉雕玉琢的可愛。一雙明眸更是少有的清澈,這等姿色,放在小倌館中也能受人追捧了。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個隨從打扮的人。可是走路卻有些笨手笨腳,扭扭捏捏的。隨從的身後,是一個侍衛,比起這三人來說,他便顯得高大了許多。

  「別怕。」沈妙道:「膽子大些,別露了馬腳。」

  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沈妙、驚蟄、穀雨並莫擎。

  驚蟄和穀雨不習慣穿男裝,哭喪著臉,還有些害怕,沈妙卻是從容的很,看的莫擎都有些心中犯嘀咕。卻不曉得當初在秦國做人質的時候,曾被那些皇室捉弄,要她扮男裝,足足扮了幾月有餘。如今扮起來,竟也是活靈活現。

  待三人上了馬車,莫擎親自駕著馬車,穀雨問沈妙:「姑娘,咱們真的要去寶、寶香樓麼?」

  「當然。」

  「可是……」穀雨道:「咱們有話不能在外邊說麼,要是被人看見姑娘逛花樓……」她說不下去了,因為穀雨也不知道女子逛花樓會怎樣?

  「寶香樓是生意場,生意場給銀子就行,逛花樓的人不會講禮儀道德,本就是放浪形骸的場所,逢場作戲,不會有人注意。」

  驚蟄和穀雨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沈妙主意極大,決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總能有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只能走著看了。

  快活樓裡的雅室裡,有人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季羽書道:「謝三哥,你來的正好,有件事情要跟你說,定王……」

  「咦,」一邊的高陽突然出聲,握著酒杯的手一頓,自言自語道:「這次怎麼不同?」

  「什麼不同?」謝景行一邊說一邊在臨窗的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順著高陽的目光看去。

  只見寶香樓的樓下,一輛馬車方停,從裡面下來幾個人,為首的一個人正是莫擎。莫擎身後卻是跟了三個少年模樣的人。

  「以往姓莫的都是獨來獨往,怎麼今日來了這麼多,這也是沈妙吩咐的?」高陽托著下巴打量。

  「我看看。」季羽書伸著脖子看去,靈光一現:「莫非是沈小姐其實是以銀子來嘉獎做的不錯的下人。下人幹的好的,就賞他們去寶香樓一日遊。我也想當沈小姐府上的下人。」

  「邊兒去。」高陽將季羽書的腦袋撥開,道:「我怎麼覺得這幾個人看著有點眼熟呢。」

  話音未落,就見謝景行一口茶「噗」的噴了出來。

  「三哥!」被噴了一頭一臉的季羽書手忙腳亂的跳起來,一邊整理衣裳一邊怒道:「你幹什麼!」

  謝景行沒搭理他,目光頗為意外的盯著樓下幾人,道:「竟然自己來了。」

  「自己?」高陽抓住他話中的意思,往下仔仔細細的一看,看清楚時,也差點仰面翻倒過去。

  那為首的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不是沈妙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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