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一六四


  沈妙瞅著他,說起來,前生跟了自己那麼久,她的確沒見過莫擎和哪位姑娘有什麼牽扯,做童子做了這麼多年,原以為是宮中戒規森嚴,誰知道莫擎這性子,吞吞吐吐的,哪像個侍衛統領?

  她道:「讓你去你就去,若是那位流螢姑娘問起你為何如此,你便什麼也不要說。總之你聽清楚了,當個啞巴就好。」

  莫擎:「……」

  看莫擎還是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沈妙厲聲道:「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屬下不敢!」莫擎連忙道。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沮喪,他堂堂八尺男兒,在沈丘麾下也算是少有敵手,怎麼被沈妙這麼一吼就覺得心中慌張,按理說他如今雖然是保護沈妙的安全,可卻是沈丘的手下,對待沈丘都沒這麼小心翼翼,莫非他跟著沈妙,如今奴性也變得這般強了?

  百思不得其解,卻聽見沈妙繼續道:「我聽聞這流螢姑娘媚骨天成,極有手段,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人不計其數,雖然稱不上是寶香樓的招牌,卻也算是個受歡迎的姑娘。我挑中你,是因為知道你是個正人君子,又意志堅定,讓你坐一夜就是坐一夜,可別趁著時機就真的做了什麼事情,若是辦砸了,你就也不用呆在沈家軍了。」

  莫擎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感覺從來沒有一刻像眼下這般窘迫過,沈妙說的這般露骨就罷了,偏還用審視的目光掃了他全身上下一眼,甚至還在腰間某處停了半刻,若非沈妙是主子,只怕莫擎眼下就能氣衝衝的拂袖而去。他欲哭無淚,也不知道沈妙究竟是怎麼長養成這樣的性子,這般大喇喇的看他,莫擎覺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豬肉。

  看莫擎臉都憋紫了,沈妙才放過他,揮手道:「去吧。記住我說的話。」

  莫擎一溜煙兒跑出去了。驚蟄正從外面回來,見狀就齊道:「莫侍衛怎麼了?看著好似很痛苦似的,出事了麼?」莫擎從來都是鎮定自若的做事,還是頭一次看見他這麼狼狽。

  「沒什麼,害羞罷了。」沈妙道:「打聽的事兒如何?」

  驚蟄正有些奇怪沈妙所說的害羞是指什麼,聞言就道:「打聽清楚了,老夫人娘家的表小姐和表少爺兩日後就到。」

  「是麼?」沈妙淡淡一笑:「那位表小姐,閨名可叫荊楚楚?」

  「姑娘怎麼曉得?」驚蟄驚訝。

  沈妙不言,低頭掩下眸中一抹殺意。自然曉得,她前生的……大嫂。

  ……

  兩日後,天放晴,沈妙起了個早,出門在院子裡看沈丘和沈信比劍,大冷的天,二人比的更是大汗淋漓,周圍一眾護衛也都暗自叫好,正是興致高昂的時候,卻見沈老夫人身邊的丫鬟喜兒跑了過來,只說沈老夫人讓大家趕緊去榮景堂,娘家的表小姐和表少爺來了。

  沈丘撓了撓頭,奇道:「哪個表小姐表少爺?我怎麼不知道。」

  羅雪雁倒是很快明白過來:「是老太太娘家那頭的親戚吧,原先也沒聽過,倒不知怎麼突然過來了。」

  沈信沒什麼反應,沈老夫人是他的繼母,可是沈老夫人的出身註定她上不得檯面,這麼多年來,那頭娘家人也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只知道是蘇州那邊的人。不過千里迢迢來到定京,又是小輩,沈老夫人如此看中,他們也只得前去做做樣子。

  沈丘放下劍,同沈信回去換了件衣裳,一回頭卻見沈妙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冷硬。不由得走過來問:「妹妹怎麼忽然不高興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沈妙回過神,看了沈丘一眼,笑道:「無事。」

  待幾人到了榮景堂,老遠就聽見沈老夫人的笑聲。沈老夫人自從沈清出事之後每日都沉著個臉,哪裡有過這般開懷的時候,沈信和羅雪雁都有些詫異,幾人踏進榮景堂,便瞧見陳若秋一房和沈貴一房竟然都在,沈老夫人面前此刻正站著一男一女,沈老夫人見沈信他們來了,便對跟前的兩人道:「這便是你大伯父一家。」又對沈信道:「這是我兄弟的孫子和孫女,冠生和楚楚。」

  荊冠生,荊楚楚。

  那二人聞言,連忙轉身沖沈信一行人一一行禮。

  沈妙站著不動,目光平靜的打量著眼前二人。

  荊冠生今年十八,荊楚楚今年十六,皆是芳華好年紀。荊冠生生的普通,略有些微胖,不過勝在膚白,頗有些文氣,穿著一身褐色長衫,布料已經算是不錯的,剪裁也大方得體,只是一雙眼睛中卻是若有若無的透出些精明的光,將那點子文氣損的一乾二淨。

  這荊楚楚倒是生的十分不錯,也許沈老夫人娘家人自來都長得好,荊楚楚生的竟與沈老夫人輪廓有些像,小家碧玉的模樣,不過比起沈老夫人年輕時候的鋒芒卻是收斂的多了,櫻草色的香絹石榴裙,秋香色的並蒂蓮大褂子,也是極為講究精緻,花顏月貌,卻好似極為羞澀靦腆,怯生生的說話行禮,眼睛卻是直直的盯著地面上,不敢抬頭看人。

  待同沈妙問好的時候,沈妙便笑道:「表姐怎麼只看著地下呢?地下可沒有我的影子。」

  荊楚楚一怔,抬起頭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她,又看了看沈老夫人。沈老夫人頓時皺眉道:「楚楚剛來有些怕生,五丫頭你客氣些。」

  沈老夫人毫無顧忌的護短,登時讓沈信幾人面色變了變,他們可不會為了一個並沒有血緣關係的不知道哪門子的親戚而讓沈妙委屈,對荊楚楚的態度立刻就有些冷淡下來。

  沈老夫人渾然未覺,倒是沈垣皺起了眉頭,不動聲色的看了沈妙一眼。

  沈妙笑眯眯道:「怕生啊,沒事,多住幾日就不怕了。這裡麼,總歸是會熟絡起來的。」

  她的話語親切似乎還有些難得的熱絡,不過聽在有心人的耳中,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荊楚楚對著沈妙靦腆的一笑,又低下頭去絞著手中的帕子。好似多看一眼便會紅臉似的。倒是一邊的荊冠生,對著沈妙笑的溫文爾雅。

  沈妙的目光壓根兒就沒落在荊冠生身上,她盯著荊楚楚,卻能聽到自己磨牙的聲音。

  荊楚楚總是這樣,羞澀、靦腆。毫無心機,總是怯生生的低著頭,好似人人都能欺負她。所以事發時候,看到她與沈丘酒後躺在一張床上,眾人才會辱駡沈丘禽獸不如。而誰又能想到,這樣純潔如同白紙一張的姑娘,最後卻給沈丘戴了綠帽子,還因為誤殺姦夫,讓沈丘進了大牢。那些嫁進來後時常出錯的軍務,沈丘從馬上摔折的腿,大約全和荊楚楚脫不了干係。而最後的最後,沈丘的屍體被人從池塘發現,而荊楚楚卻卷了沈家大房的銀子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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