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一五八


  榮信公主也是先皇嬪妃所生,雖然不比玉清公主得寵,也深得先皇喜愛。先皇的子嗣中,玉清公主和榮信公主姐妹情深。玉清公主嫁給了臨安候,榮信公主嫁給了當朝狀元郎,可惜那狀元郎沒過幾年就病逝了,榮信公主也沒有改價,自己搬回公主府,這麼多年都是寡居一人。

  想來以玉清公主和榮信公主的交情,也會幫謝景行這個忙的。

  沈妙抬眸看了謝景行一眼,他倒是想的長遠。如果此刻就設法讓沈家人過來,瞧見他們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模樣,難免會多想,以沈家和謝家的關係,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越扯越複雜。由榮信公主出面,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頭頂傳來焰火的聲音,沈妙本就是靠著船舫窗戶做的,聽到聲音便順著窗戶往外看去,定京城的夜幕下的天空中,五顏六色的竟是璀璨的焰火。如白露和霜降所說,這一夜的焰火不會停歇,方才人潮湧動的時候看,同眼下靜寂的湖面上看心境又是不同。

  「你喜歡看這些?」謝景行挑眉。

  「我不喜歡。」沈妙回道。

  明齊皇室每年的年宴,皇帝與妃子同樂,也在御花園中燃放無數焰火,那時候她剛從秦國回來,宮中突然多了一個楣夫人聖寵不衰,年宴當夜,楣夫人同傅修宜在御花園飲酒作樂,她坐在坤甯宮中,婉瑜和傅明陪著,自己一個人看煙花的燃放和消逝,那是她看過最冷的一場焰火,從此之後,她就不喜歡這些東西。

  「轉瞬即逝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她的語氣中帶了一點憤憤,目光卻顯得有些悲涼。

  謝景行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起身從一頭的櫃子裡取出點東西,他走到沈妙身邊,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沈妙。

  「等船靠岸不知道要等多久,今天既然是玉兔節,你也做個花燈吧。」謝景行道。

  沈妙看著手中的花燈,大約是之前在船舫上玩樂的人留下來的,還未放進去蠟燭,平平整整的疊好。順著窗戶看去,萬禮湖的湖面上層層疊疊包圍的盡都是花燈,他們這支船舫穿梭在一片璀璨中,仿佛姣姣銀河中的渡舟。

  不等沈妙回答,謝景行自己就先做了一個,他將花燈做好後,隨手放進了湖水中,動作也是漫不經心的。沈妙見狀,問:「你為何不寫紙條?」

  花燈裡要放紙條,紙條上寫著做燈人的心願,這樣神明能聽到人的祈禱,就會在來年保佑放燈人心想事成。

  「我不信神。」謝景行懶洋洋道:「不寫也罷。」

  沈妙想了想,也實在無法想像出以謝景行這般狂傲桀驁的性子,一本正經的祈求神明保佑是什麼場景。她將兩盞花燈折好,卻沒有寫紙條,也沒有在裡面放上蠟燭,而是在花燈最上頭的花朵處用火摺子點燃,伸手放進湖中。

  兩盞花燈自上而下燃燒著,在湖面上顯得像是兩團火,謝景行一怔,問:「這是祭拜的燈,你在幹什麼?」

  點燃花燈,這就是一盞祭給亡者的燈,好端端的這般熱鬧,沈妙竟然在這裡祭拜死人。

  沈妙沒理會謝景行的話,只是看著那花燈從漸漸燃燒到火苗將花燈整個吞沒,許久後,湖面上再也沒有兩隻花燈的影子。

  重生一世,有些事情可以重來,有些事情卻無法重來。比如婉瑜和傅明,前生今世,再見即是永別,這一生,再也沒有那個溫柔大方的公主,懂事穩重的太子了。

  一方帕子遞到沈妙面前,她抬起頭,謝景行不耐煩道:「怎麼又哭了。」

  沈妙摸了摸臉頰,不知不覺中,她的臉頰竟然濕了。大概是樂景生哀情,連流淚了也不自覺。

  見她接過帕子,謝景行開口道:「你有幾分義氣,以後若是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

  沒頭沒腦的話讓沈妙一時愣怔,看向謝景行,少年的側臉在滿湖如錦花燈下愈發挺拔深豔,他倚著窗口,看向沈妙,眸光中有複雜光芒微微一閃。卻是漫不經心道:「我不喜歡欠人人情,今日你既然沒有供出我,我也不會虧待你。看你惹上的麻煩也不少,也許日後有相求於我的地方,那時候,看在今日的份上,我也會出手相助。」

  沈妙道:「那多謝小侯爺了。」

  謝景行一笑,忽而轉頭看他,語氣中多了些調侃:「不過幫歸幫,你可不要愛上我。」

  沈妙簡直要被氣笑了,她道:「小侯爺未免想的太多。」

  「是嗎?」謝景行從窗前走過來,居高臨下的俯視坐在榻上的沈妙,忽然拔下沈妙頭上的簪子,若有所思的拿在手中端詳道:「那你為何要戴著『我』送給你的簪子?」

  他將「我」字故意咬的有些重。

  沈妙語塞,剛想說那是丫鬟給自己戴上的,就聽見謝景行繼續道:「今日你將我摸也摸了,看也看了,不過以身相許那就算了。」他笑的不懷好意:「還沒長大的小丫頭,我還不至於饑不擇食。」

  這人說話忒毒!還喜歡顛倒黑白!沈妙前生今世遇到的要麼都是偽君子要麼都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這樣一說話就能把別人氣死的無賴,還是頭一遭遇到。

  「我不喜歡小侯爺,以後也不會喜歡,小侯爺大可放心。」沈妙諷刺道。

  「那就好。」謝景行盯著她,唇邊的笑容依舊玩味,不過漆黑的雙眸中,卻在一瞬間透出了某種警告和漠然。他說:「小丫頭,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沈妙不語。謝景行不是好人,她又算得上是好人嗎?也許上輩子是,可是這輩子的她,陰毒狠辣,和「好」字卻是完完全全沾不上邊兒的。

  船舫靜靜的順著水流往下飄去,窗戶外頭洋洋灑灑的下起了小雪,湖面上半是雪花晶瑩半是璀璨燈火,天上焰火五彩斑斕,這個新年的玉兔節,過的似乎並不怎麼樣,但終究是特別的。

  紫衣少年靠著窗戶,漠然的瞧著窗外,也不知瞧了多久,待轉過頭時,卻發現沈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伏在小幾上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面上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和端莊,因著今日一番折騰,臉頰還紅撲撲的,圍著謝景行那件略顯寬大的狐皮大裘,真的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姑娘。頭髮已經被暖爐烘的微幹,一綹長髮遮擋住了眼睛,大約是有些癢,睡夢中的沈妙便皺了皺眉。

  謝景行走到她身邊,頓了頓,伸手將她那遮住眼睛的一綹長髮別到耳後,又從袖中摸出方才從沈妙頭上拔下的玉海棠簪子,把玩一轉,輕輕插到了沈妙頭上。抱胸在沈妙面前看了一會兒,見她睡得香甜,挑眉道:「當著陌生男子睡得安穩,還真是不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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