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一四三


  沈妙看向窗外,那裡沈丘正緊張的抱著馬槍蹲在樹下,遠遠的朝屋裡張望。她淡淡一笑:「我想,這世間最有力的澄清,就是以生命為代價吧。」

  「你!」沈垣豁然伸出拳頭,卻在沈妙頭頂處堪堪停手,他盯著沈妙道:「在你這樣的年紀,有這樣的蛇蠍心腸,五妹妹,你是我平生見過的第一人。」

  「彼此彼此。」沈妙的眼中有得意一閃而過,她問:「你猜大姐姐會不會願意為了二哥你的前程,自願澄清一下呢?」她笑的溫和:「想來是願意的,畢竟你們是血親手足,」頓了頓,沈妙又突然搖了搖頭:「不對,想來大姐姐也是不願意的,大姐姐這個人最是珍愛自己,二哥只要賠上前程就好了,大姐姐卻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啊。」

  「沈妙,你不會次次好運。」沈垣咬牙切齒,語氣間似乎恨不得將沈妙生吞活剝了,他突然能明白任婉雲為何提起沈妙來時恨得有些瘋狂,因為對方的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讓人恨到骨子裡的人。

  「會不會次次好運我不知道,」沈妙看向他:「不過二哥你,眼下,卻是沒路了。」

  「轟」的一聲,沈垣將大門一腳踢開,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他這般動作嚇得沈丘就是心中一緊,二話沒說就沖進屋中,見沈妙安然無恙這才放下心來。好奇道:「你和他說了什麼?怎麼被氣成那樣?」

  「哦,大約是看著妹妹在牢中受苦無能為力感到自責。」沈妙頭也不回的從一邊拿起披風,沈丘見狀,問道:「妹妹要出門?」

  「大姐姐在牢中,身為姐妹,總歸要去看一看的。」沈妙微微一笑:「畢竟是手足。」

  ……

  定京城中這樣大的動靜,若是灃仙當鋪一點兒也不知道的話,那倒是奇了。只怕百曉生的祖師爺曉得了,也會從棺材裡出來訓人的。

  臨江仙樓閣中,紅菱將精緻的糕餅端上桌子,擺好茶盞,這才默默退了下去。季羽書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呸呸呸」的全吐了出來,道:「這什麼東西,真難吃。」說罷又腆著臉看向謝景行:「謝三哥,你就把你的廚子借我幾日嘛。」

  謝景行言簡意賅的送給他一個「滾」字。

  高陽一邊喝茶一邊道:「如今滿京城都是親王府的事,你還有心思吃點心。季羽書,你真令人佩服。」

  「也不用太佩服我。」季羽書瀟灑的整了整衣領:「我一直都這麼出類拔萃。不過,親王府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不能吃點心?」

  「別忘了,陳家兄弟動手的前提,是你灃仙當鋪傳出去的消息。」高陽提醒道:「什麼刺客啊造反啊,你造的消息也不小。」

  季羽書一聽就炸了,道:「那造消息的人還是沈妙,也沒見她不吃點心坐立不安啊?我聽聞今兒一大早她還起身去牢中看沈清了。瞧瞧,這才叫一個心如琉璃坦然面對,我要是沈清,直接就得氣死了。」

  謝景行笑了笑,自己撚了塊點心吃。大約味道的確是不太合他心意,微微皺了皺眉,放下剩下的半塊,再也不吃一口了。

  「你怎麼能和她比,」高陽涼涼道:「沈家五小姐的膽子,怕是能捅破天都不怕,要知道刺了咱們謝三哥一簪子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的,這還是我遇到的頭一個。」

  「什麼?」季羽書驚叫一聲,看向謝景行:「三哥,你居然被刺了?」

  謝景行瞥了一眼高陽:「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高陽立刻正襟危坐:「剛才是我胡說的。」

  不過季羽書顯然是發現了新的趣事,一個勁兒的追問謝景行:「她是怎麼刺傷你的啊?用劍嗎?三哥你都沒避開那她動作一定很快。最後全身而退,天哪,三哥,你打不過她嗎?」

  謝景行終於忍無可忍:「閉嘴!」

  「她身手這麼好,模樣生的也不錯,我突然覺得芍藥姑娘好似也比不上她了,啊,謝三哥,你能幫我想個法子討她的歡心麼,我覺得這樣的姑娘要趁早定在家裡比較好啊。」季羽書繼續念念不休。

  「再多說一句,你和高陽一塊兒回去。」謝景行面無表情道。

  季羽書終於悻悻的閉了嘴。

  高陽搖了搖摺扇,將話頭引開,道:「不過沈妙這麼大的動作,我怎麼覺得親王府這事兒還沒完呢。」

  「還沒完啊。」季羽書道:「人都死完了怎麼還沒完。不過說起來我也覺得有點奇怪,沈小姐好端端的為何要令人傳出那樣的流言,她都不怕將整個沈家牽扯進去麼?別人上趕著撇清關係,她怎麼還往自己身上找麻煩。」

  「你見過釣魚的人釣到大魚就不釣的嗎?」謝景行掃了他一眼,笑容很有幾分興味:「本來就是一環扣一環,她的打算,從來就不是在親王府結束。」

  另一頭沈府的彩雲苑內,沈垣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屋中,任婉雲一見他就撲了上來,充滿希望的問道:「垣兒,怎麼樣了?」

  沈垣搖了搖頭:「有些難辦。」

  「垣兒,你一定要救救清兒。」任婉雲的眼淚頓時流了下來,這段日子她天天以淚洗面,眼睛腫的有些可怕。而更是不甚收拾自己,身上都傳出了異味。沈垣不動聲色的稍稍離開了些,冷不防又被任婉雲握住了手臂,任婉雲道:「她是你妹妹,你一定要救她!清兒她很可憐,她是無辜的,她被抓起來一定很害怕,我們都不在她身邊,只有你這個哥哥能夠救她了!」

  她一邊說,眼淚混著唾沫一邊噴到了沈垣的身上。沈垣心中本來就煩悶,瞧見任婉雲這般作態更是加深了心中的鬱燥。他道:「我知道了。」轉身就要回屋。

  任婉雲一看就急了,她一把拉住沈垣:「垣兒,你怎麼就回屋了?你不是該去衙門打點嗎?再不濟去求求皇上?你那麼聰明,在朝中認識不少人,定然能幫你妹妹說說話的。你是不是需要銀子,娘這就去給你拿。」

  「母親,」沈垣強忍著心中的煩躁,道:「眼下衙門那邊我幫不上忙,你別瞎攪合。」

  「我瞎攪合?」任婉雲一愣,隨即高聲尖叫道:「我在救你妹妹。這個府裡沒一個好人!你爹是個沒良心的,整日只知道和那個狐媚子廝混,哪裡還管我們母女的死活。如今你也要不管你妹妹了嗎?你也要學你爹嗎?我含辛茹苦將你養大,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沈垣,你爹是個沒良心的,你是個小沒良心的!」任婉雲越說聲音越大,如今她已經有些瘋癲,經不起刺激,沈垣的一番話,也不知是哪裡觸動了她,竟讓她如同瘋子一般鬧起來。

  不僅是責駡,任婉雲甚至還去推搡沈垣,她罵罵咧咧的,哪裡有往日端莊富貴的夫人模樣,看上去便如一個蓬門小戶家出來的瘋婦。沈垣突然覺得有些疲憊。沈妙的那些話又回蕩在他耳中。

  他本有大好前程,如今回京上任就是他飛黃騰達的開始,他會擇明君輔助,終成一代名相,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每個人都會用仰視的目光看他。可是如今,這叫什麼事,他的母親成了一個潑婦,父親唯唯諾諾當不得大用,就連從前可能為他仕途錦上添花的小妹都成了階下囚。這些全部都成了他的絆腳石。

  骨血至親固然重要,但是他的大好前程又何嘗不重要?他暗中成了傅修宜的人多年,在外頭赴任,不過就是為了如今回京做好的打算。誰知道眼下出來這種事,沈妙說的不錯,流言在之前為流言,當不得真,可若是傳的太狠,被天家人聽在耳中,聽在心裡,就算傅修宜再怎麼器重他,也會因為忌憚而不敢相碰。

  沈妙在他的面前擺了兩條路,一條是血親,一條是前程。可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真的是無路可走了。

  沈垣看向任婉雲,平靜的開口:「娘就算不在意我,難道連弟弟的性命也罔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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