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一一五


  外頭,沈妙靜靜地走著。等待小李子的是什麼,她比誰都清楚,宮中是一個容易顛倒黑白的地方,若是站得高,便有變黑為白的本事,若是本來就很矮,那麼對不住,說的話白的也成了黑的。當初傅修儀剛登基,小李子是高公公身邊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是她看小李子可憐,願意在宮中給他個面子。後來小李子成了李公公,她從皇后變成了廢後,這個自己親手提拔的宦官還親自送了她最後一程,給了她一句忠告: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她也算是把這句話原物奉還,今世不同往世。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官門嫡女,對方只是低入草芥的的塵埃,她連出手都不屑太過費神,這樣幹淨利落,好得很。

  她和羅雪雁在前面走著,卻不知曲曲折折的走廊之後,有人看著她的背影發出喟歎:「這沈家小姐是不是和那小太監有仇?好端端的,平白誤人一條性命。」

  他的身邊,謝景行冷笑看他:「你什麼時候變慈悲了?」

  「為人醫者當父母心。」高陽搖了搖扇子,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變得凝重起來,道:「沈家小姐不簡單,方才殿中,她看了我許久,莫非……她發現了我的身份?」

  「不可能。」

  「那她看我的眼神也著實可怕,」高陽摸了摸下巴,認真思索了一番才開口:「莫非,她是心悅我?」

  謝景行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吐出一個字:「滾。」

  「你這人真沒意思。」高陽搖頭頗為遺憾:「雖說如今大事迫在眉睫,但你這性子也是越來越凶。還是要放鬆放鬆。」

  謝景行看著遠處,道:「羽書來了。」

  「啥?」高陽一驚:「什麼時候?」

  「昨日。」

  高陽的神情漸漸肅然:「難道你想……」

  「不錯。」

  ……

  定京,沈府,彩雲苑。

  「啪」的一巴掌,沈清的臉上頓時出現清晰的指印,唇邊也泛起點點鮮紅。

  「沈貴,你幹什麼!」任婉雲厲聲喝道,一把將沈清護在懷裡,一邊看著沈貴目露兇狠之意。

  「我幹什麼?」沈貴的笑容猙獰,仿佛一頭惡狼,只怕若非顧忌著一絲情面,真恨不得將面前兩人弄死。他道:「你們今天做了什麼?」

  「什麼怎麼?」任婉雲不甘示弱:「這事難道能怪清兒嗎?你是清兒的爹,你不幫著自己閨女還打她,沈貴,你沒有良心!」

  「閨女?」沈貴怒極反笑:「我沈貴沒有這樣的閨女!不知廉恥,勾三搭四!還懷著個孽種!真是比青樓下三濫的妓女都不如!」

  沈清的身子劇烈抖了一下,一雙眼睛有些失神的模糊,任婉雲見狀,頓時心如刀絞。但凡沈貴對沈清有一絲父女之情,都不會用這麼惡毒的話來說自己的女兒。

  任婉雲將沈清交給春桃,冷笑著站起身來,道:「沈貴,你自己摸著良心問問,清兒到了如今這副模樣,究竟是誰害的?是我麼?是沈妙那個小賤人!你為什麼不去找沈妙的麻煩,哦,你怕是吧,你怕大哥大嫂回來,你動不了那個小賤人。你對清兒發火,可也別忘了,當初臥龍寺那件事,你也有份,你現在將獨善其身,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清兒和我身上,老娘不吃你那套!若是惹急了,我便將事情告訴大哥大嫂,咱們誰也討不了好!」

  「你!」沈貴同任婉雲夫妻多載,從未見過任婉雲這般潑婦模樣,更讓他覺得不安的是,任婉雲竟用此事來威脅他。沈貴雖然為人圓滑,骨子裡卻極為膽小,從他根本不敢惹豫親王一事上就可見得。如今沈信夫婦都回府,他更是不敢找沈妙麻煩。要是任婉雲真的膽敢將此事抖出來,沈貴相信,沈信說不定都會一刀劈了他。

  思及此,沈貴怒道:「你這潑婦,好不講道理,我與你說也說不清!走了!」說罷落荒而逃。

  看著沈貴匆匆離去的背影,任婉雲面色嘲諷,自己的夫君她自己最清楚,沈貴這個人骨子裡欺軟怕硬,嫁給這樣一個人,如今連女兒都保護不了。

  無疑,沈妙給了任婉雲致命一擊,對於任婉雲來說,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一步一步走向毀滅比殺了她更讓人痛苦。眼下這個地步,皇后賜婚,任婉雲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沈妙,這筆賬,我任婉雲不同你討回來,誓不為人。」她磨著牙,直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來。

  ……

  西院中,沈信夫婦回到自己屋裡後,沈丘仍是坐著不動。

  他木著一張臉,門神一樣的坐在沈妙的桌前,這位年輕將軍平時看上去春風和煦,一旦黑著臉的時候,就有幾分沙場男兒的血腥氣,白露和霜降都有些畏懼不敢上前。

  「大哥。」沈妙送走沈信夫婦回到屋裡,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妹妹,我想了又想,」沈丘道:「此事還是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心裡堵得慌。」他說的「此事」是指沈清和豫親王的事情。雖然沈妙之前隱瞞了一部分,但是經過回朝宴那麼一出,沈丘自己也能將來龍去脈猜的七七八八了。正因為知道這件事做的惡毒又荒唐,沈丘才出離憤怒。他們家中最小的妹妹這一年竟然被人如此算計,還差點葬送一生,若是真的出了事,沈丘不敢想他們有多後悔。

  沈妙看著他,沈丘還在說:「我越想越是生氣,妹妹你莫要攔我,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不讓他們好過。」

  「大哥。」沈妙歎息一聲:「我已經說過了,此事沒有證據。既然他們做事,自然滴水不漏,況且其中牽扯到一個豫親王,對上豫親王,皇家會給與庇護,你若是跳出來,就是站到皇家對立面,你想害死爹娘嗎?」

  沈丘一愣,沈妙的話太過理智,竟然讓他忽略了沈妙語氣中對明齊皇室的不敬和不屑。他知道沈妙說的沒錯,當初世家貴族中不是沒有被豫親王糟蹋的姑娘,那些家族也不是沒有高於沈家名望的,可最後都是高高豎起低低放下,豫親王府的背後是明齊最高的勢力,與之相碰,猶如以卵擊石。可他的心裡還是覺得非常的悶,他問:「總不能就這樣算了。」

  「大哥,與我下一盤棋吧。」沈妙道。

  「都什麼時候了,」沈丘撓了撓頭:「而且你不是不愛下棋的嗎?」

  沈妙不接他的話,擺好棋盤,自己拿起黑子,百子給了沈丘,道:「兩軍對壘,這是你的兵,這是我的兵,以子為卒,將帥各分,逐鹿天下如何?」

  沈丘對戰場之事一向熱衷,聞言倒也來了興趣,道:「好。」他雖然是武將,下棋卻也是精通的。只因為下棋和打仗有許多共同之處,一副精妙的棋局有時候能看出無盡的戰術。

  白子黑子落在棋盤上,溝壑縱橫,黑黑白白仿佛真是武戰場。沈妙下棋下的慢,不是說她的動作慢,是很柔和,和沈丘步步鏗鏘的風格不同,有種似乎般的柔。這種感覺,讓沈丘有種鈍刀子磨肉的無力。任沈丘的白子怎麼威逼,她都巋然不動,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不緊不慢地落下黑子。雖然看上去她是落了下風,可是手中所持的黑子卻是一個不少,偶爾沈丘眼看著要吞吃她的黑子了,卻又被她狡黠的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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