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九五


  「妹妹!」

  屋裡,謝景行揚眉,道:「原來你的小字是嬌嬌,可跟人一點都不符。」

  「我等的人已經到了,小侯爺自己想法子出去吧。」沈妙眉目含著煞氣,如今她自己安排了這齣戲,便是為了讓沈信看的清清楚楚,這看似和睦友愛的沈府究竟是個什麼情形,那些口口聲聲疼愛她的親人包藏的又是什麼禍心。武將重情忠義,他們不是傻,他們只是不願意用最惡毒的心思猜度人心,而她沒有太多的時間讓沈信慢慢明白,只有這樣用最直接猛烈的手段,來讓他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撿起地上的一根沾染著火的木頭,猛地把它往手臂上一碰,謝景行怔了一下,沈妙咬牙,大滴大滴的汗水順著額頭流了下來,她拋下那橫木,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出現一道燒傷的痕跡。

  謝景行難掩心中的震驚,他此生不是沒遇到過對自己心狠的女人,那些死士中的女人們,也會這樣不假思索的對待自己。可沈妙並非死士,她只是一個身在高門的嬌滴滴的小姑娘,她的生命應該是和定京城那些貴門小姐一樣,如同她的小字一樣,嬌嬌軟軟,而不是眉頭都不皺的往自己身上燙火。

  他看見沈妙又撲了些火苗在身上,直起身子往外頭跑去,她跑的跌跌撞撞,似乎要跌到了,然而動作卻精准的不得了,而她跑過的地方,竟是沒有火苗。謝景行眯起眼睛,瞧得清楚,那條路狹窄,剛才在燒的旺旺的祠堂中留出了一個小口。想來是有人早已準備好的,澆上了不會起火的東西,為的就是從其中順利脫逃。

  一切都是沈妙安排好的,她果真用自己的性命在賭一個前程,而她也賭贏了,那麼倒霉的,便該是其他人了。

  謝景行揚唇一笑,意味深長的瞧了一眼那消失在火光中的背影,卻是掠向另一個出口,那是祠堂的後門,他身姿輕盈,如燕子一般,一拳一踢,這危險無比的火色牢籠與他,便如平地一般,眨眼間便掠了出去。

  另一頭接應的人早在,見他出來,皆是松了口氣:「主子。」

  「東西不在祠堂,沈信回來了,走。」他快速道,轉身消失在祠堂後山的樹叢中。

  外頭,沈妙跌跌撞撞的跑出來。

  瞧見沈妙的身影,沈丘一下子跳了起來:「妹妹!」

  沈信和羅雪雁也都幾乎喜極而泣,他們本就試圖冒著火往裡頭沖,誰知道根本進不去,如今瞧見沈妙自己跑了出來,于他們來說簡直是喜出望外。

  「嬌嬌!」

  沈妙方跑出來,卻是腿一軟,一下子暈倒過去,沈丘連忙接住她,便見沈妙左手的手臂上,赫然是一道觸目驚心的燒傷痕跡,沈丘的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而沈妙縮在他懷中,閉著眼睛喃喃道:「放我出去,我不嫁……」

  趕來的沈信和羅雪雁聞言,立刻愣在原地。

  ……

  西院裡屋,彌漫著濃濃的藥香,裡裡外外的僕人似乎全部忙碌了起來,在這憊懶而顯得有些荒蕪的院子中,仿佛突兀的多了幾分升級。而此刻,屋裡也是熱鬧的。

  「我將嬌嬌交給兩位妹妹,就是想著妹妹肯定會替我好好看著嬌嬌,如今看來卻不儘然,若非今日我回來的正好,只怕嬌嬌死在這場大火中都無人知道。」羅雪雁抱著胸冷笑道。她自然便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在戰場上更是有「羅刹女」之稱。平日裡待沈府的人客氣,也不過是念在他們教養沈妙的份上,誰知道今日一看,仿佛撕開了往日的面具,心中怒極,說話自然毫不留情。

  「大嫂,不是這樣的。」任婉雲賠笑解釋:「方才我已經請護衛去救火了,我將嬌嬌看做自己的親生女兒,怎麼會眼睜睜的看著她陷入險境呢。大嫂,這麼多年我待嬌嬌如何,你知道的一清二楚,否則嬌嬌怎麼會跟我們這般親?」她心中也焦急,羅雪雁從未跟人紅過臉,大約是不懂這些後宅婦人間的事情,從前也是好哄,可真正不依不饒以來,氣勢也是很驚人的。

  「親生女兒?」羅雪雁冷笑一聲:「我們嬌嬌可當不起你這樣惡毒的母親。」她面對著任婉雲,一步一步的將任婉雲逼得後退,語氣卻帶著凜冽寒意:「我也想問問妹妹,既然是老太太壽辰,嬌嬌為何一個人在祠堂中?」

  「五姐兒、五姐兒想去祠堂為老祖宗上柱香……」在羅雪雁逼視的目光下,任婉雲心中一慌,倒是尋了個拙劣的藉口。

  「任婉雲!」羅雪雁厲聲喝道:「你拿這些藉口騙我,是當我傻子。什麼關在祠堂,什麼逼嫁,這筆賬,我會一筆一筆的算清,這件事不會這麼容易就算了。任婉雲,」羅雪雁本就潑辣,較起勁兒來的時候,自是有一種霸道的威嚴:「但凡我的嬌嬌有一絲不好,你看我怎麼怎麼跟你算賬!」

  她一口氣說完,驚得屋裡眾人都有些瑟瑟發抖。羅雪雁常年不在沈府,屋中下人早就已經不拿她當正經主子。而更多的人反是任婉雲的眼線。而羅雪雁每每回來的時候,也是笑臉盈盈的,她心胸開闊,人又爽朗,不在小事上斤斤計較,眾人也只當她是個好說話的,何曾見過她如此聲色俱厲的時候。直把任婉雲說的一個字也吐不出,臉憋得青紫。

  睡在裡屋的沈妙翻了個身朝裡,一雙眼睛卻是十足清明。她費盡心機演這一出,甚至不惜讓自己身上留疤,就是為了杜絕任何任婉雲被原諒的可能。沈家人都是演戲的好手,介時演幾出戲,說些好話,只怕會令人心軟。除非那傷害已經造成,沒有一個父母會容忍別人傷害自己的子女,就如同她的婉瑜和傅明。

  如今羅雪雁對任婉雲以及陳若秋已經不若往日那般信任,拿出對待敵人的態度對待二房和三房的人,至少讓她的燒傷也沒有白費。這樣很好。

  而外院中的沈信,此刻正和沈丘面對著沈貴和沈萬。

  「大哥,都這是誤會。」沈貴有些焦頭爛額,他並不知道任婉雲想要讓沈妙和沈清姐妹易嫁的事,而沈妙被關入祠堂,是因為沈妙之前犯了錯。沈貴對沈妙那一日在榮景堂頂撞自己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自然對關沈妙進祠堂沒有意見,誰知道在這節骨眼兒上出了事。

  「二叔,這可算不上誤會。」沈丘上前一步,他緊緊握著拳,極力控制著自己想要上前將兩人掀翻的衝動,道:「祖母壽宴,獨我妹妹一人被關在祠堂,我想問問,她是犯了什麼錯,為何門口又有那麼多守著的護衛,這些護衛都不去救人,就在外頭看著。二叔三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些護衛本就不是去救人的,而是要堵住別人的路,想方設法的要我妹妹的命呢!」

  沈丘畢竟年輕氣盛,說話自然不會思前想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他也沒有辜負沈妙的期望,甚至說的話比沈妙想的更加嚴重。此話一出,沈信面色一下子沉得要命,而沈貴和沈萬嚇了一跳,沈萬連忙勸道:「大侄子,你怎麼能這樣說?五娘是我們的侄女,我們怎麼會害他?」他看向沈信:「大哥,今日之事都是一場意外,大哥與我們生活了這麼多年,我們若要害五娘,怎麼會將她好端端的養到這麼大?大哥不信我們麼?」

  沈萬本就是讀書人,做出一副光風霽月的樣子,很能夠糊弄人的心,仿佛這世界上只有他是剛正不阿似的。可沈信偏偏不吃這一套,若是從前,他大約也會覺得這是一場誤會,畢竟這麼多年他們將沈妙養的這樣好,甚至沈妙也願意與他們親近,可是今日的事情一出,他再看這些人,只覺得不過是一些斯文面皮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於是在沈貴和沈萬吃驚的目光中,沈信大罵道:「放你娘的屁!你們當老子好糊弄?我把嬌嬌交給你們,你們想害死她。關在祠堂,逼她嫁人?沈貴,沈萬,你們莫以為老子不在京城,老子的女兒就能任你們欺負了,今日我沈信就把話撂在這兒,等嬌嬌醒了,咱們走著瞧!」

  沈貴和沈萬目瞪口呆。沈信雖然是個粗人武將,可這麼多年來,在他們面前總是收斂著自己的粗脾性,雖然不比那些文人優雅,可如今一看,才知道這沈信的骨子裡便是個流氓!這話說的,讓沈貴和沈萬都不知道如何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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