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九一


  「咱們還未曾有一次瞧過娘的壽辰。」羅雪雁道:「往日裡都是年關回來將陛下的賞賜交給娘,算作壽禮,今日回去的急,倒不知那張火鼠貓披風能不能得老太太的眼。」

  「怎麼就不能得老太太的眼了?」沈信一聽,立刻反問道:「那可是件好東西,就算是在戰場上,也是個寶物。有了它,那就是刀槍不入,當初為了獵那火鼠,我可是在山上守了七天七夜,若非你執意要送給娘,我就……給你了。」說到最後,沈信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顯然,這話有些忤逆,不過人的心不是一桿秤,都會有著偏心的部分。沈老夫人雖然待沈信很好,可畢竟不是親娘,血緣關係做不得假,沈信自然還是疼自己的妻子多一點。況且羅雪雁平日裡也跟著他在戰場打仗,這火鼠毛披風對她比對沈老夫人作用大的多,若非羅雪雁堅持要給沈老夫人,沈信怎麼也是先給羅雪雁做了披風再說。

  「你懂什麼,」羅雪雁瞪了他一眼:「你年年老太太的壽辰都錯過,即便年關回去後將陛下給的賞賜都給了老太太,誰會真心知道。上次咱們回京,我可是聽說了,京城中還有說你故意不親後娘的。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嗎。你要是不擔心這名聲,嬌嬌可不能攤上一個不孝的爹。」

  此話一出,沈信也沉默半晌,的確,定京城雖然不比西北苦寒之地條件艱難,也沒有敵人的刀槍陷阱,可是又哪裡是真正的太平。他們夫婦二人不在定京,流言便也甚囂塵上,實在惱火得很。

  羅雪雁又道:「你知道我不懂宅門裡的彎彎繞繞,我們羅家沒這麼多規矩。我只能用最簡單的方式,這火鼠毛披風珍貴,若是得了老太太的青眼,老太太高興了,眾人看在眼裡,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半晌過後,沈信才道:「還是夫人想的周到。」

  「我可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嬌嬌。」羅雪雁哼了一聲,面色突然有些憂鬱:「你我夫妻二人,常年不在定京,雖說西北之地太過兇險,嬌嬌年紀還小,不能帶過去。可這麼多年,我們不曾親自教導,陪伴,是我們對不住她。」

  沈信聞言,也歎息一聲,垂下頭,眸中閃過一抹痛色。

  天下沒有狠心的父母,也沒有不愛兒女的父母。奈何他和羅雪雁是註定要在戰場上廝殺的人,而沈妙卻不能同行。兩軍交戰,手段眼花繚亂,綁了對方的親友殺戮的事情不在少數,他們也只能忍痛和女兒分隔兩地,至少在定京城,沈妙的安危不必擔心。

  羅雪雁似乎越想越傷心,繼續道:「我時常在想,將嬌嬌放在京城中,是否又是真的安全。沒有父母在身邊,她過得又是否真的快活。我們每年年關與她見面,她總是待我們冷冰冰的,可究其原因,都是我們的錯。所以,無論她做什麼,我們都不能怪她。」

  沈妙和沈信夫婦、甚至沈丘都不親,因為這些所謂的親人自小並沒有陪伴她。她親近任婉雲陳若秋,甚至沈老夫人,因著這些人都是與她朝夕相處的,這才是她眼中的「親人」。而沈信夫婦對待女兒千依百順,無論在京城中沈妙的蠢笨有多出名,都不曾對女兒發過怒,因為,這都是他們種下的因。

  沈信拍了拍羅雪雁的肩:「總有一日,嬌嬌會明白咱們的苦衷。」

  「她真的會明白嗎,」羅雪雁苦笑一聲:「有的時候,我甚至會想,嬌嬌如今如此頑劣,究竟是誰造成的,沈府……」她猝然住口,有些懊惱的看了一眼沈信。

  沈信自然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面色也是微微一變,片刻後,歎了口氣,握住了愛妻的手:「夫人多慮了。娘和弟妹都會好好教導嬌嬌的,若是不對,嬌嬌也不會那般親近他們了。」

  沈妙對兩個嬸嬸的態度,實在是好的令人妒忌,如此一來,有些想法,便顯得不倫不類了。

  「是我想太多了。」羅雪雁道。她是西北羅家的寶貝嫡女,也是武將家族,雖然是三品武官,家中也各個都是鐵血漢子。羅雪雁是最小的妹妹,上頭有三個哥哥,所以自她出生,家中只有父母哥哥,沒有那麼多醃臢事情,見識的高門大戶陰私少,便不曉得這其中的險惡。

  想來若是曉得了,定是寧願讓沈妙冒著危險帶在身邊,也不願將沈妙一人留在那可怕的沈府了。

  正說著,便聽到身後有人叫道:「爹,娘。」

  沈信面色一沉,怒道:「外頭有人的時候,叫我……」

  「沈將軍!」來人連忙道。

  「別理你爹,」羅雪雁白了沈信一眼:「裝模作樣。」

  來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生的也算儀錶堂堂,小麥色的皮膚,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便與他增添了一份難得的孩子氣。這青年長得和羅雪雁頗為相似,正是沈信的嫡子沈丘。

  沈丘今年二十有二,早在十歲那年就被沈信帶上了戰場歷練,說是嚴師出高徒。沈丘倒也勇猛,這麼多年來,功勳也掙了幾次,如今是從四品小將。

  「爹,娘,你們的壽禮送了,我該送什麼呀?」沈丘撓了撓頭,有些茫然。

  「這混小子,你送什麼禮,問我們作甚,男子漢大丈夫,連這點小事都拿不定主意,還上什麼戰場!」沈信抓住機會就數落兒子。

  「我這不是許久沒參加祖母的壽辰嘛。」沈丘彆彆扭扭道:「我也不知道送什麼,總不能將殺了多少個敵軍的功勳報上去。壽辰日多不吉利。」

  羅雪雁被沈丘的話逗笑了:「無事,之前陛下不是賞過你一匹天絲錦緞,你將那個拿給老夫人。我聽聞,如今定京城中這天絲錦極為短缺,宮中的娘娘都不見得有,老太太能得一匹,自然歡喜。」

  「可那是要送給妹妹的!」沈丘急忙道。

  「罷了。」沈信擺了擺手:「你何嘗見過你妹妹喜歡那樣的錦緞。」

  即便沈信不知曉女人家的俗物,卻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女兒,不喜歡那些高雅的料子,偏偏喜歡穿金戴銀,越是俗氣越好,雖然和無奈,卻也只能由得沈妙高興。天絲錦雖美,可不見得沈妙會欣賞。

  沈丘一聽,覺得自己父親說的有理,便耷拉著腦袋蹲了下來,小聲道:「這次回來的匆忙,卻沒有給妹妹帶什麼禮,想想也覺得愧疚。」

  其實沈丘和沈妙在從前,感情也是很好的,兄妹倆相互扶持,過的也算美滿。可後來沈丘每年跟著沈信去打仗,和沈妙也是一年見一次面,後來沈妙的脾性一年比一年差,兄妹幾乎到了沒話說的地步。無論沈丘怎麼親近這個妹妹,沈妙都待他不冷不熱。

  沈丘不知道原因,沈妙卻知道。其實是沈玥和沈清二人,還有桂嬤嬤,旁敲側擊的提醒著沈信夫婦只帶著沈丘在身邊,分明就是重男輕女,兒子能傳宗接代所以看得重,女兒便不那麼重視了。沈妙年紀小,被人說幾句就容易影響,再看這個兄長,自然覺得他搶走了父母的全部關愛,可惡的很,所以不願意與之親近。

  「罷了。」沈信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叫那些兄弟們起來,繼續趕路,一個時辰後,務必回到定京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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