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七九


  西院中本來就大多都是二房三房安插的眼線,往日裡瞧見桂嬤嬤一個人獨大,如今桂嬤嬤慘死,沈妙竟然如此涼薄,不由自主的心中便升起懼怕之意。

  香蘭見此情景,心道不好,本來是想嚇一嚇沈妙的,誰知道讓沈妙還借著桂嬤嬤的死立了威。登時便回彩雲苑將此事稟告了任婉雲。

  「壞了!中計了!」任婉雲聽聞此事,手一松,茶杯應聲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夫人……」彩菊有些疑惑。

  任婉雲咬牙:「桂嬤嬤本就是個筏子,想來那小賤人早就想除去桂嬤嬤,卻偏偏借了我們的手。如今還讓她在西院立了威,小賤人,算盤打得倒是精明!」

  任婉雲不蠢,只是在沈清這件事情上,作為母親難免有些失了往日的冷靜。那夜本去找桂嬤嬤的人在外頭瞧見了沈妙前去找桂嬤嬤,也從裡聽到了些試隻言片語,桂嬤嬤似乎對沈妙忠心耿耿。回來一說給任婉雲聽,任婉雲便篤定當日沈清之所以出事,就是因為桂嬤嬤和沈妙合謀將人換了下來。

  心中這麼一想,對於沈妙和桂嬤嬤的恨就像滔滔洪水。沈妙暫且不能動,桂嬤嬤一個下人卻是能動的。於是她用了最殘忍的法子讓桂嬤嬤受盡折磨而死。本想著沈妙見桂嬤嬤死了,定會痛心難過。可這次聽香蘭的話,任婉雲便知道,自己被沈妙玩弄了。

  一切都是沈妙布的局,借刀殺人這一出,沈妙玩的比誰都出色。

  任婉雲恨得牙癢癢,她在後宅順風順水了這麼多年,沈貴的那些個小妾哪一個不是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如今卻屢次敗于一個黃毛丫頭之手。任婉雲的心中,不可謂不氣怒。

  「給豫親王的信帶到了嗎?」任婉雲問。

  「帶到了,可是夫人,若是老爺知道,必然會生氣的。」彩菊小心翼翼回道。

  如今沈清這事,沈貴千方百計的想多瞞豫親王一陣子,希望豫親王最好沒有發現。可任婉雲卻恨不得豫親王立刻發現,因為以豫親王的性子,若是有人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手段心機,那人必然會不得好死。

  就算是和沈貴爭吵,她也要替沈清復仇。沈妙既然敢威脅整個沈家人,那麼豫親王,她敢不敢威脅?

  「我要她,死無葬身之地!」任婉雲咬牙。

  ……

  「姑娘又在下棋了。」白露搖了搖頭,有些不解:「一個人下棋,有什麼意思?」

  「不下棋又能做什麼?」霜降看了桌前的人一眼,憤憤道:「整日被禁足,連院子也出不去,這樣下去,白日裡便什麼都不用做了。」

  「噓——」白露小聲道:「你別說了,姑娘被禁足本就不痛快,你別提起來惹她生氣。」

  霜降嘟囔道:「咱們姑娘性子好,才不會生氣呢。」

  說起來,也是很久沒見過沈妙生氣了,別說是生氣,明顯一點的情緒都沒有。從前的沈妙,雖然草包諾諾,可是情緒是分明的,高興就是高興,難過就是難過。而如今,幾個貼身丫頭都看不懂她。如果說人的成長都是慢慢開始,那麼沈妙的改變,似乎都是一夜間完成。

  從單純懦弱到平淡無波,究竟是怎麼變成這樣的,無人知道。

  「白露。」正說著,便聽到沈妙喚自己的名字,白露連忙上前應了。

  「櫃子裡的銀首飾匣子裡的那些金首飾,你尋個時候去也去當了吧。」她頭也不回的道。

  「是。」白露忙答道,隨即又一愣:「可是姑娘,昨兒個方才當了一匣首飾,這是最後一匣了。」

  「無妨,」沈妙放下棋子:「總歸用不上。當了之後,你將銀票給驚蟄,叫穀雨進來。」

  白露應聲出去了,心中卻有些疑惑,沈妙急著當首飾,倒像是急於用銀子的意思。不知道那些銀子是做什麼呢?

  快活樓是定京城中最大的酒樓,地處繁華的地勢忠心,快活樓的對面,則是一眾青樓楚館。達官貴人在快活樓宴請過後,大抵都會去對面的花樓中尋美快活。而青樓又分幾等,越是高明的,越是在樓上,最頂層的人便是那些賣藝不賣身的清倌名妓,往下則是一些有盛名的姑娘,最下等的便是九等窯子。這樣的窯子,是沒有資格叫做「樓」或者「院」的,只能叫做「班」或者「下處」。

  「三福班」就是在快活樓對面,最下等的窯子。其中每每出入的都是些做苦力的下等人,而經常有人將得了病快要死的姑娘丟出來扔到街上。街上流浪的乞丐會將這些姑娘抱回去,也許是發洩,也許是她們的衣裳還能賣一個銅板。總歸對比起快活樓的精緻,對面的三福班簡直是人間地獄。

  快活樓靠窗的地方,年輕男子潔白的衣袖纖塵不染,皺眉看向對面的三福班,只見又有人將新來的丫頭丟了進去,丫頭們掙扎著哭喊個不停,想來又是哪家主子將下人送過來的。有些年輕的丫頭貌美,妒忌的主母為了防止她們爬床,便也會將她們賣進三福班。

  「真是殘忍。」白衣公子搖頭道。語氣雖是憐憫,卻沒有一絲要下去出手相助的想法。

  而他對面的少年公子,一身紫衣貴氣逼人,只是逕自倒酒,淡淡道:「人已經進了豫親王府,找不找得到,尚未可知。」

  「找不到又該如何?」白衣公子轉頭看向他。

  「繼續找。」紫衣少年挑唇一笑,邪氣的笑容分外英俊,看的那旁邊彈奏絲竹的清倌都忍不住失神,彈錯了一個音調。

  白衣公子見狀,促狹笑道:「謝三,你的魅力如今越發的大了。佳人都垂青於你,要我怎麼活?」

  他做長籲短歎狀,其實這白衣公子生的也十分俊秀,只是和紫衣少年比起來,便少了那份慵懶的貴氣。那少年神色懶洋洋的,一雙眼睛卻銳利的很,仿佛天上的烈日,天生便是耀眼奪目,站在他身側,自然光芒都被掩蓋住了。

  「高陽,你喜歡,回頭我便……賜你一屋子如何?」謝景行瞥他一眼。

  「罷了,」叫高陽的白衣公子連忙擺手苦笑:「佳人可遠觀不可褻玩,我可沒那麼多精力。倒是你,」他飲了一口酒:「正是少年放蕩不羈時,身邊怎可沒紅顏知己,這明齊你若是想,定然大群大群的人前赴後繼。」

  「紅顏知己,」謝景行一笑:「焉知不是紅粉骷髏?」

  「別說的那般可怕,」高陽一指對面的青樓:「看那些樓上的姑娘多可愛,什麼骷髏骷髏的,沒意思。」

  謝景行順著他的目光一看,突然頓住,黑眸閃過一絲意外。

  「怎麼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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