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六五


  沈妙呆了一瞬,沒料到謝景行會突然這般動作,而對方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玩,又捏了兩下,還不是輕輕捏,而是毫不憐香惜玉的蹂躪。仿佛真的是將她當做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放肆!」下意識的,她低聲喝道。

  話一出口,兩人都怔住。

  燈火中,少年英俊的臉僵了僵,一雙銳利的漆黑雙眸瞬間劃過複雜神色,他收回手,輕笑一聲,淡淡道:「還是頭一遭,有人跟我說放肆。」

  沈妙心中有些惱怒自己的失態。謝景行這人做事總是有些出乎常理,方才她情急之下,竟拿出從前後宮中當皇后的做派來了。這人聰明的緊,莫要被發現了才好。可不知道說什麼,她只好沉默。

  謝景行打破了沉默,他在沈妙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也給自己倒了杯茶,突然想到了什麼,從懷中掏出個紙包打開,竟是一水兒做工精緻的糕點。比起京城中的廣福齋模樣更加好看。

  謝景行大口大口的吃糕點喝茶,道:「來的匆匆,晚飯也不曾用,嘖,這茶真難喝。」儼然一名挑剔的公子哥兒模樣。

  「謝侯爺是來喝茶吃點心的?」沈妙看著他。

  「自然不是。」謝景行忽然一笑,撚起一枚點心塞到沈妙嘴裡,他動作太快,沈妙反應過來時,嘴裡已經是甜甜的滋味了。

  謝景行托腮,看了她一眼,姿態閒適,說的話卻鋒利的很。

  「吃了我的東西,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糕點的清香在嘴裡化開,帶著淡淡的甜和適度的果味,入口唇齒留香,便是連沈妙這種不愛吃甜的人,都忍不住覺得美味。

  「豫親王和你,什麼關係?」

  沈妙看著他:「你倒不如問我,今夜為何要這樣做。」

  「你願意說,我便洗耳恭聽。」

  「辱人者人必辱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謝景行眸中神色變幻幾許,揚唇一笑,語氣有些莫名:「你倒心狠,將你姐姐和豫親王老狗湊成堆。」

  將豫親王說成「老狗」,也只有謝景行這般無法無天的人才膽敢說出來。

  「他們將我送出去的時候,也未曾想過我是妹妹。」沈妙針鋒相對。

  她言辭冰冷,不加掩飾對那些人的厭惡和鄙棄。燈火中神色漠然,一雙眼睛似乎有火光在燃燒。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謝景行伸了個懶腰:「豫親王事後不會饒你。」

  「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沈妙不為所動。

  「你與我說這麼多……」謝景行沉吟,身子突然往前一傾,幾乎要堪堪到達沈妙的鼻尖,他湊得這般近,饒是沈妙也忍不住微微一驚。然而氣勢上並不希望被壓倒,便動也不動的穩坐著。

  少年一張臉俊美絕倫,嘴角的笑容帶著邪氣,聲音卻含著刻意的輕佻,在她耳邊低聲道:「不怕我告訴別人?」

  「小侯爺愛做什麼便做什麼,總歸我也很好奇,臨安侯府是否有什麼動作,大半夜的讓嫡長子來臥龍寺散心。」

  謝景行今夜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而他帶著一眾身手不凡的黑衣人,身份更是令人震驚。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巧合,謝景行並不是來看她的,大約是自己在籌謀什麼,兩人恰好撞上了。

  少年的眼睛生的很漂亮,是一雙極美的桃花眼,笑的時候直把人的心神都能吸引,然而冷下來的時候,卻散發著冰冷的危險光芒。

  有一瞬間,沈妙都被謝景行的氣勢所壓倒。她不是沒見過那些有威壓的人,秦國皇室,明齊皇室,甚至那些囂張無比的匈奴,可面前這人,卻似乎更加危險。

  「你膽子不小。」他微微一笑。

  「彼此彼此。」

  謝景行站起身來,掃了她一眼,淡淡道:「老狗的事,本候一點興趣也沒有。今夜之事你敢透露半分,沈家丫頭,殺人滅口,可不是說說而已。」

  話音剛落,他便打開窗掠了出去,消失在夜裡的雨幕中。

  涼絲絲的雨水順著窗戶飄了進來,也飄到了沈妙的臉頰之上。冷意順著臉頰爬上來,風將頭腦吹得清醒了些,沈妙松了口氣。

  和謝景行打交道,仿佛在鋼絲上走路似的。這少年年紀輕輕卻深不可測,每一句話看似無意,卻是拐著彎兒在試探。那種危險的感覺讓她不安,雖然她並未將臨安侯府當做是沈家的仇敵,可如今兩府的關係涇渭分明,謝景行自然不會全無芥蒂。

  今夜的夜遇,謝景行應當是來做什麼事情的。和那京城中輕佻玩笑的謝小侯爺不同,雨夜中的他,仿佛變了一個人。當初她只知道謝景行卻是有幾分本事,如今想來,臨安侯府的秘密,也不簡單。

  目光落在桌上,謝景行未吃完的點心還留在桌上,若非這些,一切仿佛是一場了無痕跡的夢。不過眼下並非思索這些的時候,謝景行於她現在也不甚重要,明日……一切且待明日。

  後山上,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整座山巒,樹下站著一行人。

  為首的少年身材修長,雨絲打濕了他的衣裳,也打濕了他的頭髮,然而他站立如雕像般,動也不動,只是看著山下出神。

  片刻後,山下某處,驀地綻放出一小朵煙花,說是煙花,倒不如說是一小叢亮光,且消失的極快,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便散了。

  少年轉過身,語氣平平聽不出起伏:「事成。」

  「少爺受傷了。」身邊的中年大漢皺眉。

  他低下頭,瞧著手臂上的新鮮刀痕。方才那屋中的熏香本就是針對男子所用,一旦吸入,被欲望所導,人也會理智漸失,一味陷入瘋狂。對於女子的效用倒不那麼強,那丫頭躲過一劫,他雖理智超然,到底不是聖人,怕出意外,只得用這樣的法子保持清醒。

  「回去再說。」

  「少爺,」中年漢子卻有些遲疑,繼續開口:「那沈家小姐今日見過……」

  「鐵衣,一個小丫頭,我還犯不著出手。」少年漂亮的桃花眼一閃,語氣頗有冷意。

  大漢有些懼怕于他,想了一想,卻還是鼓起勇氣道:「可沈家也許知道……」

  「沈家不知道。」少年冷冷道:「沈家人,都蠢,好容易出了個聰明的,」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微微一笑:「可惜了。」

  中年大漢動了動嘴唇,卻終於不說話了。

  「走吧。」

  與此同時的北閣。

  和最裡屋毗鄰的屋中,任婉雲坐在桌前,她只點了一小盞油燈,燈火明明滅滅的跳動,如同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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