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五一四 |
|
|
|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從容,令洪孝帝想起明義堂校考那次,薑梨得了榜首,他親自授禮,便見那個傳言中惡毒跋扈的姜二小姐和旁人嘴裡的完全不一樣。時隔一年多,她好像完全沒有變化,還是和記憶裡的一樣溫和平靜,哪怕是面對他這個帝王。 他知道薑梨一向很有勇氣,這一點,從當初她帶著桐鄉百姓在長安門前打石獅鳴冤鼓就能看得出來。難怪姬蘅會對她另眼相待,洪孝帝又想起姜梨的繼母一事,看向她的目光,終於緩和下來。 他道:「首輔說你想要見朕,是因為有關國公府的事,有話要對朕說,你有什麼事,現在說罷。」 洪孝帝其實也比薑梨大不到十歲,可說話的語氣,便像是長輩對著晚輩一般。從某種方面說來,洪孝帝和姬蘅一樣,都是在很小的時候被迫成長,所以他們的性情中,似乎全然沒有幼童的天真和少年的意氣,有的只是在勾心鬥角之下,迅速滋長的成熟。這在旁人看上去叫老奸巨猾,但只有知曉內情的人才明白這四個字代表的血淚。 「陛下,臣女今日前來,的確是為了國公府一事,臣女請求陛下,讓臣女見太后娘娘一面。」 洪孝帝面色微變,仔細的打量起薑梨,道:「他竟連這個也告訴你了?」 姜梨沉默,姬蘅那一日在山洞裡,告訴了姬家和殷湛多年之間的糾葛,自然也告訴了姜梨太后的身份。姬蘅說過,洪孝帝應當已經將太后軟禁起來了,對於太后,洪孝帝不會放過她。 薑梨知道,此事畢竟涉及皇家秘辛,自己和姬蘅也不一樣,洪孝帝畢竟還要用姬蘅,但自己一介女子,對洪孝帝來說可有可無。如果洪孝帝察覺到自己有威脅,定會毫不猶豫的除去。最好的辦法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表現出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但她不能這麼做,她必須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哪怕冒著被帝王懷疑的風險也在所不惜。她能為姬蘅做的很有限,至少幫助姬蘅找到真相。 「你想要找太后做什麼?」洪孝帝問。 他的聲音低沉,很有壓迫力,但薑梨並未動容,只是低下頭,輕聲道:「是有些關於姬夫人的事情想要詢問太后娘娘。」 「你是不肯說了?」洪孝帝道:「姬蘅把什麼都告訴你,他還真是不要命了。」 「臣女是國公爺的人。」姜梨回答,「永遠也不會背叛國公爺。」 她知道洪孝帝在忌憚什麼,于他這樣成長起來的帝王,本就會對周圍的人充滿提防,不會輕易相信別人。大約姬蘅的做法在洪孝帝眼中,簡直是被女人沖昏了頭腦,可笑之極,完全不贊同。 果然,洪孝帝聞言,只是反問道:「哦?永遠?那朕問你,如果姬蘅此去青州,回不來了,你又該如何?你會守著牌位過一輩子?談永遠……薑梨,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是陛下太低估了臣女,」薑梨回答的不卑不亢,「如果國公爺此去青州不再回來了,臣女就一直留在燕京城,等著他。如果他死了,臣女甘願束髮,獨自一人成親過門,替他守寡一輩子。永遠其實也沒有那麼難,朝夕之間,也就過了。」 她的聲音溫和,仿佛在說一件再微小不過的事實,令得洪孝帝卻不得轉過頭來看著她,好似要將她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看薑梨是不是在說謊。 薑梨坦然地看著他,她的目光堅定,讓人不由得覺得若是懷疑她的決心,也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 洪孝帝哼了一聲,道:「花言巧語。」 薑梨反而笑了,她從洪孝帝這句話裡,卻能看得出洪孝帝對於姬蘅,並非只有君臣之情,還有一點點真心的情分。正是因為替姬蘅著想,洪孝帝才會對自己如此警惕。 這比她一開始打算的要好多了。 「這麼說,你是非要見太后不可了?」洪孝帝問。 「求陛下恩准。」 「朕可以答應你,當初姬蘅走的時候,懇求朕照拂你。沒想到朕還沒來得及照拂你,你自己就找上門了。既是國公府的事,朕也不插手,你要找太后問什麼答案,就自己去問,不過有一點,朕必須提醒你,太后是個瘋子,如果你要是惹怒了她,能不能承擔後果,得看你自己。」 姜梨聞言,卻是笑了,她再次恭恭敬敬的跪下身去,從洪孝帝謝恩,道:「多謝陛下。」 她想,洪孝帝大約也是知道姬家和太后之間的死仇的,否則不會如此輕輕帶過。不過這樣一來,卻正方便了她行事。她這麼一拜,洪孝帝反而不耐煩了,招呼蘇公公,讓蘇公公帶姜梨趕緊去見太后。 一切比薑梨預料的要順利得多。 蘇公公道:「姜二小姐,跟咱家來吧。」 薑梨退出了養心殿,跟著蘇公公走了出去。蘇公公走的方向,似乎不是坤甯宮,反倒像是冷宮似的,一路上都沒什麼人。薑梨走著走著,心中就明白了幾分。恐怕正如姬蘅所說的,皇帝已經把太后軟禁起來了。也是,殷湛身死,殷之黎造反,洪孝帝早就預料到有這一日的到來,甚至於可能早就知道太后犯下的禍事,都到這個份上,自然不會再維持虛假的母子之誼。 蘇公公帶姜梨走到了一處廢棄的宮殿,說是廢棄,是因為外面連個掃灑的丫鬟都沒有。院子裡既狹小又空蕩,地上積攢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仿佛許久都沒有人掃過。薑梨猜測,怕是冷宮也不至於如此蕭條,沒料到皇宮裡還有這樣冷清的地方。 整個院子裡靜悄悄的,仿佛沒有一個人居住在這裡。蘇公公走到最裡面一間房的房門外,輕聲道:「姜二小姐,請進吧。咱家就在外面候著,您要是說完了,或是有什麼事吩咐雜家,雜家再進來。」 姜梨沖蘇公公道過謝,推門走了進去。 「吱呀」一聲,門也像是過了很久,終於被人推動,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晦澀聲音。被這麼一推,灰塵也在空中飛舞,分明是白日,屋子裡卻像是黑夜一樣,黑漆漆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聲音,女子厲聲道:「誰?」 薑梨頓了頓,道:「太后娘娘。」她一邊說,一邊拉開了屋子裡的簾子。 屋子裡頓時被光映的亮了幾分。 梳粧檯前,坐著一個女人。她被光這麼一招,有些不舒服的眯起了眼,薑梨便看到,這女人身上的衣裳似乎許久沒洗了,白色的中衣已然變得髒污不堪,有些發黃,她的頭髮也油膩膩的,沒有帶任何首飾發簪,卻還挽著一個精緻的髮髻,越發顯得頭髮髒污。她側頭看向薑梨,目光帶著淩厲的審視,面上既衰老又憔悴,卻是疾言厲色,仿佛要把薑梨生吞活剝一般。 「你是誰?你來做什麼?」她再次重複了一遍。 這便是林柔嘉,如今的太后。自從被洪孝帝軟禁起來後,她就變成了這幅德行。洪孝帝可不會好吃好喝的供養著她,尤其是在得知了害死夏貴妃的人裡,就有她之後,洪孝帝雖然沒有對太后用刑,但這樣過的比粗使婆子還不如,無異于令太后生不如死。 她養尊處優了這麼多年,哪怕是最落魄在紅山寺避難的時候,都有殷湛在前在後,將她呵護的不沾凡塵。哪裡過過這樣的日子,仿佛將她的自尊心都在地上踩碎了踐踏似的。即便這樣,她還要維護著她做為太后的尊嚴。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