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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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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梨抹著眼淚,推著阿昭的輪椅進了屋,姬蘅也跟了進去,剩趙軻在屋外守著。 阿昭平日裡就住在司徒煉藥房旁邊的小屋裡,小屋裡倒也簡單,姬蘅坐在床邊,拉薑梨坐下,阿昭點亮了油燈,看向薑梨,還是有些不自在,正想說話,就聽見薑梨開口,薑梨問:「你的腿怎麼了?」 阿昭張了張嘴,這般莫名其妙的女子,莫名其妙問自己又問的如此熟稔,仿佛自己理應告訴她自己的一切似的。但阿昭鬼使神差的,就老老實實的回答:「司徒大夫說我的雙腿斷了,日後不可能站的起來。我總想著能不能再試一試,夜裡就自己扶著窗臺站一會兒,堅持不了多久。我怕司徒大夫看見後會生氣,所以才晚上做,沒想到被大人和姑娘看見了。」 「斷了?」薑梨輕聲問,說完這句話,她的眼淚頓時又流了下來。她實在想不到,身為阿昭這樣的江湖少年,若是從此以後再也站不起來,會是怎麼一番場景。要知道少年時候的他,志向不是做官,也不是發財,就是四處遊歷,懲惡揚善。和葉明煜很像,不同的是,葉明煜的確做到了,可阿昭日後卻再也做不到。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落,仿佛傷心到了極致,姬蘅在一邊看著,輕輕歎了口氣,掏出一方手帕,替她擦眼淚。從前覺得小姑娘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境況,總是從容的,哪怕遇到的再惡劣的人,她都笑得出來。如今看來,她僅有的幾次哭泣,都是和親人有關。只要遇到了親人,她的眼淚就止也止不住,哭的人心都軟了一截。 阿昭也不知所措的看著薑梨,這姑娘聽到他腿斷了,就哭成這幅模樣,他也看得出,這姑娘是真心為他傷心。但正因為這樣,阿昭反而更加疑惑了,他的確是沒見過這位陌生的姑娘,但她為何要為自己如此難過?他只好手忙腳亂的安慰:「姑娘不必覺得我可憐,雖然站不起來,但我還活著,留著一條命在,日後想做什麼都可以。世上比我可憐的人多不勝數,有些甚至還沒能活著,比起來,我已經很好了。」 聞言,薑梨愣住,她道:「活著?對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死了嗎?」 阿昭一愣,看向姬蘅。 姬蘅溫聲道:「你還記得,那一日你叫我去永甯公主的私牢裡,找薑幼瑤。」 薑梨點了點頭。 「我在私牢裡的時候,看見了他,他向我求救,我就把他帶了回來。」姬蘅回答。 聽到這裡,少年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恍然,道:「你是……姜二小姐?」 阿昭還記得趙軻說過,那一日是姜二小姐請姬蘅去私牢裡找人,卻無意間撞到了他。算起來,姬蘅是他的救命恩人,姜梨也算是救了他一條命。如果沒有姜二小姐讓姬蘅去公主府的私牢,他也不會被發現。 他道:「原來姑娘是姜家二小姐。」 薑梨看著他,他的眼裡充滿了對自己的感激。對於薛昭看來,薑梨便只是一個偶然的救命恩人。 「我不是姜二小姐,」她道:「我是姐姐,阿昭。」 薛昭愣住了。 他有些不明白薑梨的話,薑梨看上去分明年紀比自己更小,為何要說自己是姐姐,而且剛認識就讓自己叫她姐姐,也太自來熟了。 薑梨見他仍然疑惑的模樣,就知道薛昭根本沒聽懂自己的話,她又說了一遍:「阿昭,我是薛芳菲,是你的姐姐。」 她的聲音忍不住顫抖起來,姬蘅伸手握住他的手,姜梨稍稍安心了些。阿昭卻如遭雷擊,盯著薑梨,半晌才道:「你……你在說什麼……」 面前的姑娘是陌生的姑娘,薛昭絕對沒有見過這位小姐,而他的姐姐,只要薛昭想起來,便覺得心痛至極。在私牢的時候,薛昭就已經知道了薛芳菲死去的事,可憐他的姐姐,被那一對姦夫淫婦所害,還要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 「你不相信我,是嗎?」薑梨輕聲問。 「我不認識你……我的姐姐,已經死了。」薛昭看著她,愣愣的回答。 「你身上有一塊圓形胎記。」薑梨道。 薛昭怔住,他的確有一塊胎記,那胎記在他大腿內側,自小就有,除了家人以外,旁人應當不知道。但這也沒什麼,他被送到國公府後,治傷的時候也許被人看到。 「你五歲的時候,同我去樹林裡,陷入了沼澤,是我把你救上來的。當時我們二人都以為活不了了,最後還是僥倖撿了一條命。父親不讓我們去樹林裡玩,所以回去後,我們誰也沒有對父親說起此事,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薛昭慢慢的睜大眼睛,他知道薑梨說的話是真的,那件事,也的確沒有第三人知道。卻因為生死攸關,在他腦海裡記得格外清晰,到現在還不能忘懷。 「你喜歡吃桂花糕,喜歡喝青竹酒,最喜歡去桐鄉張大叔的酒館,你平日裡出門總是帶著一串銅板,一錠銀子。那銀子是你從賭坊裡贏來的彩頭,從不肯用,說是攢夠了五十兩銀子,就去買一把寶劍。你喜歡我給你做的靴子,不喜歡爹買的筆墨,自小你就跟我親……」 她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段,中途甚至都不停頓,那些事情像是深深的鐫刻在她心裡一刻也沒有忘懷一般。隨著她說的越多,屋裡幾人的眼前似乎可以看到薛昭從小到大,從一個幼童到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的模樣。 阿昭的眼眶不知不覺已經紅了,他的身子也跟著顫抖起來,盯著薑梨,仿佛強烈抑制著激動。 直到薑梨看見他的掉了一顆眼淚,她停下了說話,問:「你現在信了麼?阿昭?」 阿昭似哭似笑的看著她,過了好一陣子,突然道了一聲:「……姐!」 信!怎麼不信?她說的那些事,本就是曾經真真正正在他身上發生過的。包括他的那些習慣,旁人若是想要查他,卻也查不到他心裡的想法。那些年他姐弟二人談心的對話,到現在薑梨卻能一字不落的說出來。他知道,自己的姐姐,可是過目不忘! 而且她說話的神態,實在是和薛芳菲太像太像了。如果姜梨不說,薛昭也只會覺得這是一個巧合,但當薑梨說明自己的身份,再看那些蛛絲馬跡,就都成了不容辯駁的證據。分明是陌生的眉眼,但薛昭恍惚間只覺得,自己的姐姐又活過來了,她溫柔的包容自己的淘氣,與他說如何能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姐姐!」薛昭喊道。 「阿昭……」薑梨哭道。 「姐姐!你真的是姐姐!」薛昭道:「外面的人都說你死了,我也以為你死了,你怎麼還活著,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他恍然道:「你是不是易容過,可是怎麼成了薑家的二小姐?這些日子你怎麼樣,是不是沈玉容和永甯公主害死了你?還有爹,爹你去看過嗎?他知不知道我們的事?」 他的問題實在太多,可見真是有許多不解想要問清楚自己。薑梨笑中帶淚,只道:「沒事,我一件一件說給你聽。」 「阿昭,我現在已經不是薛芳菲了,我是姜元柏的女兒姜梨。當時沈玉容和永甯公主算計我,害我失了名聲,只得留在府中,永甯公主想要給我下藥,令我油盡燈枯,被我發現端倪不成,就勒死了我。」 已經是第二次聽這種事,姬蘅還是忍不住微微凝眸,抓著薑梨的手微微收攏。薛昭更是怒不可遏,咬牙切齒道:「混賬!」 「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當時我也以為自己死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薑家的二小姐。當時的姜二小姐住在青城山,我便想辦法回京,為的就是回到燕京城,找機會報仇。」 薛昭問道:「所以,永甯公主和沈玉容,如今被人狀告處刑,是你做的?」 「是。不過我在暗處,是爹來寫的狀紙。」 「爹?」薛昭明白,薑梨說的是薛懷遠,他吃驚的問:「爹也在燕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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