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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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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梨一路走,一路唏噓感歎,當走到黃州城府衙門口的時候,便見兩座石獅子的門口,整整齊齊躺著幾排黑衣人。這些黑衣人全都死了,面上卻沒什麼傷口,身上也沒有多餘的傷口,都是一刀斃命。一些嘴角流出污血。 薑梨問:「這是昨夜出來防火的那些人,成王安排在黃州城裡的人?」 趙軻道:「是。大人已經派人去搜查他們的下落。這些人都是死士,也問不出來什麼,抓到了格殺勿論。已經找到的就這些了,不過不保證城裡沒有餘孽,所以二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 薑梨點頭:「我知道。」 趙軻帶著姜梨和聞人遙繼續往前走,這條路的盡頭,總算是出現了一座宅院。這座宅院大約也是被燒過,但很快就被人將火撲滅了,所以除了門框處的焦黑外,其餘的地方還算完整。趙軻帶薑梨二人走進去,文紀已經在裡面了。待走到廳堂,看見了陸璣。陸璣可能是一夜未睡,神情難掩疲憊,他自來修理的整整齊齊的鬍鬚此刻也變得有些雜亂。看見薑梨二人,道:「你們回來了。」 「陸璣,你怎麼看起來很累的樣子?」聞人遙道:「累就休息,別撐著。」 陸璣正想說什麼,目光落在聞人遙懷裡的林堯身上,林堯見陸璣看著自己,一扭頭,把頭埋進聞人遙懷裡。這男孩子生的秀氣可愛,連性格也如女孩子一般膽怯害羞,加之又剛剛經歷家中巨變,十分不信任人。 「這是哪來的?」陸璣問。 「姜二小姐昨夜從刺客手裡救下來的,父母兄弟姐妹一家都沒了,就剩了他一個逃了出來。我瞧著他這樣子,倒是很適合我們『乩仙門』,尋思著要不要收他做徒弟。」 「做徒弟?」姜梨還不知道聞人遙打的這個主意,詫異的問:「什麼叫做適合『乩仙門』。」 聞人遙倒是坦然:「我們這種人,洩露天機,篡改他人命運,就是和命反著來,老天爺當然不容許了,所以我們這種人,天生就是天煞孤星。咳咳,當然,這只是一個意思。『乩仙門』的門生,大約都是從小家中巨變,父母妻兒老小全都死絕了的。我也是一樣,我是孤兒,我爹死的時候把我託付給了師父。我下山這麼多年,還從沒收過徒弟,實在是因為那些家裡人死絕了的人,大多都年紀太大了。便是有年紀輕輕的,也一心想為家人復仇,我才一說收徒,人家就把我給攆走了。這小傢伙不錯,他年紀比我小得多,父母家人的仇人又已經被解決,世上沒什麼牽掛,最適合來我們門派,做我的徒弟。」 他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聽得薑梨目瞪口呆。她就說之前聞人遙為何老是盯著林堯看,還以為聞人遙是好奇小孩子。沒想到打的是這個主意,薑梨道:「不管如何,就算聞人公子想要收徒弟,最好也還是問一問林堯的主意吧。這到底是他的事。」 「自然,自然。」聞人遙一邊回答著,看樣子卻根本沒把薑梨的話放在心上。薑梨歎了口氣,也沒有與他多說。現在這時候,也實在沒心思管這些事,還是先把小林堯安撫下來為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了。 陸璣對薑梨道:「大人在屋裡。」 姜梨看向他,陸璣就回答說:「二小姐要是有話想說,可以去屋裡找大人。」他站起身:「我先去休息兩個時辰,聞人,你把門守好。趙軻和文紀也累了一夜,都快休息吧。」說罷,他就轉身去了另一間屋子,把門關上了。 聞人遙聳了聳肩,對薑梨道:「我先帶這小子回房。」 姜梨站在姬蘅的屋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 屋裡的人坐在桌前。 昨夜裡夜襲過後,早晨開始下起雨,綿綿陰雨不絕,天空都變得陰沉,屋裡早晨也如傍晚,薑梨走進去的時候,只能看得到一個背影,待走的近了,就看見姬蘅倚在木椅上,微微闔目。 她在姬蘅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聽見薑梨的動靜,他睜開眼,看向薑梨。 「抱歉,」薑梨道:「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 姬蘅懶洋洋的笑了笑,他雖然沒說什麼,但能感覺的到,這一日的守城也並不輕鬆。雖然薑梨沒有親眼見到,但喪心病狂的成王為了昨晚,早已準備多時,要守下來的人,只怕也做出了巨大犧牲。 薑梨的目光又落在姬蘅身上,大約是為了方便,他倒是沒有穿紅色的衣裳,穿的是黑色的甲衣。這令他平日裡惑人的氣勢也淡了一下,變得凜冽陳肅起來。然而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又是那副無謂的,仿佛戲外人一般的淡薄。 黑色的衣裳,看不出來他有沒有受傷,便是有血跡,也是看不出來的。薑梨問:「你……還好吧?」 「當然。」姬蘅道:「聽說你救了一個小孩?」 「是,那孩子家人都死了。」 「姜元柏會氣死的。」姬蘅挑眉,「他狡詐如狐,卻養了一個憐愛天下人的女兒。」 「倒不是憐愛天下人。」薑梨淡淡道:「只是想起了阿昭。阿昭小時候也是他這樣的。」 姬蘅不說話了,他知道姜梨也是薛芳菲,當然知道薛芳菲有個弟弟薛昭,後來被永甯公主害死了。薛家除了薛懷遠以外,就這麼一對姐弟。可想這對姐弟感情深厚,薛昭死了後對薛芳菲的打擊多大。 「那你就養著他吧。」姬蘅道:「讓他跟著薛懷遠也行。」 林堯沒有了父母,薛懷遠失去了兒子,倒是可以做個伴。 薑梨微微一笑,姬蘅想的長遠。她又看向姬蘅,問:「成王不會繼續攻城了吧?等他得了武衛將軍前來的消息,會馬上上燕京的。」 「當然。」姬蘅道:「從黃州到燕京一路,藏的都是成王的兵馬,等他殺到燕京的時候,兵馬雄厚,勢不可擋。就算站在那裡,也足以令燕京人民心大亂。」 「但夏郡王不是要來了麼?」薑梨道:「陛下無可奈何,只得召回夏郡王。當年陛下未曾登基的時候,夏郡王就去西北了,這麼多年,對於夏郡王,陛下大約也沒什麼其他想法,不會生出提防。」 姬蘅轉過頭,靜靜的看向薑梨。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明明暗暗地光線中,晦暗又明亮,沒有了逢場作戲的多情,多了些薑梨看不明白的東西。 「國公爺,」姜梨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真正想要對方的,其實是夏郡王吧?」 姬蘅沒有回答。 姜梨就自顧自的說起來:「當年不知道先帝為何要驅逐夏郡王去西北,但夏郡王在西北一呆就是多年。陛下沒有理由召回他,除非成王生事,等成王生事,夏郡王就會回京。這一切都是因為國公爺當年費心心機造成的朝勢三分的局面。否則任何一邊先倒下,就會讓夏郡王出現的時機不對。或許夏郡王遲早都是要回京的,也許不是現在,也會是以後。國公爺之所以挑這麼個時機,不過是因為這個時機對夏郡王來說,並不是最完美。」 「但我還有一事不解,」薑梨道:「如果你想要對付殷湛,大可以用其他的法子,為何要用戰爭,還要光明正大的把殷湛召回燕京。不知道為什麼……」她垂下頭,道:「讓我想到了薛家和永甯公主。我費盡心機想要替薛家報仇,把永甯公主引在世人眼光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薛芳菲的死重見天日。我是為了替薛芳菲翻案,你,又是為了什麼?」 她的聲音清脆溫和,不疾不徐娓娓道來,仿佛在與人講一個溫柔的故事。外面昏暗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女孩子臉上的紅斑也被模糊的不明顯,露出清秀的輪廓來。 年輕男人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仍舊是無謂的,他說:「單憑你剛才那番話,你就可以死了。」 薑梨道:「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問?」 「我希望能幫得上忙。」 姬蘅沒有咄咄逼人,不知道是累了還是不想談論此事,他只是道:「你幫不上忙,別白費力氣了。」 薑梨蹙眉,他就再次闔上雙眼,仿佛倦極。 他還是沒有回答薑梨的問題,可對於薑梨的猜測,也沒有否認。薑梨已經睡過一覺,並不困,便也就坐在姬蘅身邊發呆。 遠遠看上去,就像在守著他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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