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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一


  「薑梨?!」永甯公主怒道:「你怎麼會來?」成王和劉太妃是不可能讓薑梨來傳話的,薑梨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會是來救她的。

  「我特意過來,只是為了想和公主說幾句話而已。」薑梨偏頭看她,這個動作由她做出來,格外清靈嬌俏,她好像面對的也不是已經瀕臨崩潰的公主,而像是面對一個許久沒見的朋友似的,含著微笑,溫溫柔柔的道:「公主如今住在這裡,其實還是我的功勞呢。」

  永甯公主一怔:「你說什麼?」

  「公主殿下和沈大人的一段情,之所以公之於眾,是因為和李大公子撕破臉。公主對李大公子不依不饒,無非是因為李大公子害死了你的孩子。」薑梨輕輕道:「可這件事,公主真是冤枉李大公子了,你根本沒有懷孕,一切不過是因為我用了一顆假孕藥,讓你以為自己有了身子,為了遮掩迫不及待的嫁到了李家,才會弄到如今地步。所以說,」她笑的明媚,「你說,這一切是不是與我有關?」

  「你……」永甯公主的神情從吃驚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憤怒,突然撲上前來,伸手要來抓薑梨的臉,薑梨後退一步,永甯公主隔著鐵柵欄,沒辦法再抓到她,她只能徒勞的尖叫道:「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沈玉容側頭看著這邊,他聽不太清薑梨究竟對永甯公主說了什麼,使得永甯公主這般憤怒,他只是盯著薑梨,死死的盯著。

  「雖然孩子是假的。但你當年對薛家所做的事情卻是真的。」姜梨平靜的道:「所以即便你告訴別人,也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明日一早,你還是會被押付刑場,付出你應該付出的代價。」

  永甯公主喘著粗氣,就像是一頭野獸那樣。她盯著薑梨的目光,就像是要把薑梨撕碎,她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永甯公主,」姜梨盯著她的燕京,「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你讓我這麼做的。」

  「我?」

  「你說……」薑梨的聲音溫軟又輕柔,在黑暗裡,卻漸漸渲染出可怖的色彩,她道:「我是小吏的女兒,你踩死我,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下輩子投胎,記得托生在千金之家。」

  永甯公主先是疑惑,隨即如遭雷擊。

  那一日早就模糊的話語,突然無比清晰地出現在她腦海之中。

  「本宮和沈郎情投意合,可惜偏有個你,本宮當然不能容你。若你是高門大戶女兒,本宮或許還要費一番周折。可惜你爹只是個小小的縣丞,燕京多少州縣,你薛家一門,不過草芥。下輩子,投胎之前記得掂量掂量,托生在千金之家。」

  「記住了,便是你容顏絕色,才學無雙,終究只是個小吏的女兒,本宮碾死你——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你、你、你……」永甯公主忍不住後退一步:「你是人是鬼?你是薛芳菲?!」

  「薛芳菲」三個字,終於觸動了藏在暗處的沈玉容,他慢慢的爬過來,隔著鐵柵欄看向薑梨。

  薑梨沒有看他,只是看向永甯公主,突然勾唇,低聲道:「誰說不是呢?」

  這般狂妄的、坦然地、勇敢的承認了。

  「不可能,不可能……」永甯公主拼命搖頭,往後退去。她認為這一切都是在做夢,或許只是她的幻覺。是她害怕薛芳菲來復仇所以想到的這一出,或者根本就是薑梨在嚇唬她,為的是給薑幼瑤報仇。

  但怎麼可能?永甯公主心知肚明,當時薛芳菲死前,只有她和兩個婆子在場。那兩個婆子早已被滅口,世上除了她一人意外,再無人知道臨死前她與薛芳菲的對話。薑梨說的卻是一字不差,她若是嚇唬自己,這些又從何而知?

  這根本不可能!永甯公主跑到牢房深處,像是懼怕到了極點,拒絕與薑梨對視。

  姜梨看了永甯公主一眼,這個毀了她前生的女人,現在如此狼狽,戰戰兢兢,一句話就能令她如驚弓之鳥,這樣的永甯公主,突然讓她覺得索然無味,連報復都意興闌珊了。

  薑梨站起身,往外走,一隻手拉住了她的裙角。

  沈玉容仰頭看著她,他輕聲問:「是芳菲麼?」

  熟悉的眉眼,他的目光裡,帶了些震驚,帶了些希翼,又害怕又惶恐,五味雜陳,百感交集。仿佛只要薑梨說一個「是」,他就有無窮無盡的話要對薑梨說似的,倘若薑梨說一個「不是」,他就有比天還要大的失望和委屈。

  但薑梨只是低頭,用力一扯,裙角從沈玉容手裡掙脫開來,她看也不看沈玉容,往外走去。

  夫妻恩情,早在當年還是薛芳菲的時候,就已經斬斷了。如今了卻命債,就再無關係,不屑於看,也不屑於聽,更不屑於回答。他的懺悔也好,執迷不悟也罷,道歉或是磕頭流淚,她都沒有半分興趣。

  是不是薛芳菲又如何?總之和沈玉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薑梨走出了牢房,外面的雨還未停,獄卒討好的沖她笑,桐兒和白雪沒想到這麼快她就出來了。三人往馬車走去。

  待走到馬車面前時,薑梨一愣。

  車夫已經換了人,露出的臉是趙軻。趙軻道:「大人請二小姐去國公府。」

  白雪和桐兒面面相覷,姜梨已經輕車熟路的上了馬車,道:「走吧。」

  她做完了這件事,永甯公主和沈玉容已經了了,按照之前和姬蘅的約定,他應該來取自己的命了。薑梨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世上沒有白白得來的好處,報仇這回事,沒有姬蘅,由她一人做來,想來不會像如今這樣順利。複出代價也是應該的。

  她無話可說。

  ▼第182章 真名

  國公府的門口,燈籠也被打濕了。趙軻把馬車停好,桐兒撐開油紙傘,扶薑梨下了馬車,一同往國公府裡走去。

  姹紫嫣紅的國公府,花圃裡的花得了綿綿細雨,越發嬌豔欲滴起來。似乎冬日裡的那層白霜也被淋了趕緊,顯出了原本豔麗的模樣來。走在其中,仿佛不在人間。

  門口的鳥籠裡,小紅正站在枝頭,眯著眼睛,頭藏在羽毛中,睡得正香,也正因為如此,才沒有一看到薑梨就咋咋呼呼的亂叫起來。

  文紀守在姬蘅書房的外面,看見趙軻帶薑梨來了,對薑梨道:「大人在書房裡。」

  薑梨點了點頭,白雪和桐兒留在外面,薑梨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關上了窗,點亮了燈,外面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屋裡是搖曳的燈火。薑梨將門掩上,於是那最後一絲涼風,也就從屋裡消失殆盡了。

  姬蘅坐在桌前,他坐的懶散,紅色的衣袍及地,露出繡著繁複花紋的一角,燈火下像是流動的珠寶,而他的眼睛,比寶石還要動人,長眸微眯,就是瀲灩的多情。

  薑梨走進屋後,他的目光朝薑梨瞥過來,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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