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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四


  「我只是想到一件事,」薑梨道:「蕭先生不會是怕連累自己,才不敢出面吧?」

  「怎麼會?」蕭德音嚇了一跳,有種心中秘密被人窺伺的感覺,立刻否認,「我只是在為薛縣丞擔心,既然要為芳菲和芳菲的弟弟平反,最好是一舉成功,否則不成的話,還會招來報復。」

  「原來如此,先生是為了薛縣丞著想,我還以為先生是覺得由薛縣丞出面不夠穩妥,才不肯作證的。」薑梨開玩笑的道。

  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反倒讓蕭德音的掌心滲出細汗。她道:「怎麼會呢?」

  「好吧,我也不瞞先生說,雖然此事不是我出面,跟首輔府也沒什麼關係,但這件案子,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蕭德音眼睛一亮,詢問道:「為何?」

  「人證物證,鐵證如山,永甯公主和沈玉容之間,這回可別想逃開。而且薛家的案子雖然和我們薑家沒有關係,但我三妹,的確是被永甯公主囚禁到私牢裡的,我父親必然不會輕易罷休。光是這一點,我們薑家,也不會讓永甯公主得了別的機會逃開。」她看向蕭德音,微笑道:「不過有先生的證詞當然更好,雖然薛縣丞手中也有證據,但關於沈玉容和永甯公主是如何下手謀害薛芳菲的,卻還差一點。如果先生能站出來,我能拿姜家的名義擔保,永甯公主和沈玉容,只會在這一次三司會審中,殺人償命。」

  最後四個字,說的蕭德音心動不已。她向來認為斬草該除根,就如隔了這麼久之後,永甯公主著急的想要人除去她的性命一般。對於自己可能遭到的威脅,蕭德音也恨不得能早些除去。如果這一次能讓沈玉容和永甯公主都丟掉性命,那麼關於薛芳菲的一切,都真正的過去了。

  不管薛芳菲的冤屈能不能洗清,人死不能複生,她都不會再復活。當年的事情,也不會有人知道。

  「先生大可以放心的出面,我們薑家會保護先生不被傷害,也無人敢傷害先生。此事過後,只怕燕京城的所有人都會稱讚先生大義,時隔這麼多年,還惦念著好友,記掛著為好友洗清冤屈,是真正的品性高潔之人。」

  蕭德音的心裡,深以為然。薑梨為她描繪的畫面,將她在這件事中不堪的一面全部抹去了,只剩下了美好。她便想,罷了,就算是為了薛芳菲做的最後一件事。雖然當年她是下手害了薛芳菲,但如今若是能在幫薛芳菲平反一事上做出點犧牲,就算是幫了薛芳菲。

  恩怨兩清,她也不必再背負良心的枷鎖。

  「好。」蕭德音看向薑梨:「我出面作證,可是應當怎麼做呢?」

  「這就很簡單了。」薑梨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回答,笑道:「三司會審的那一日,先生只要出面做為人證,把知道的真相說出來就是了。」她對蕭德音行了一禮,「學生代那位薛姑娘,謝過先生的大恩大德。」

  「不敢當。」蕭德音連忙側身避過,「芳菲是我的好友,我理應這麼做。」

  薑梨淡淡一笑。

  她會好好「謝謝」蕭德音的。

  ……

  三司會審的那一日,燕京城幾乎是萬人空巷。

  百姓們早就對這樁案子的真相關注有加,刑部公堂外面的街道,幾乎都被人堵滿了。官兵不斷地驅逐百姓,有些百姓索性爬到自家房頂上相望,遠遠地看一眼公堂內到底是何情景。

  刑部尚書何欽,大理寺丞魏明嚴,都察院使侯岩三人皆是奉洪孝帝親命,徹查此案。又由於此案涉及到了燕京城的京兆尹,更是不敢怠慢。然而三人都清楚,就目前薛懷遠奉上的證據和新查到的罪證來說,永甯公主和沈玉容的罪名,幾乎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

  三司會審中,姜元柏也特意求了洪孝帝,在側旁觀。他身為薑幼瑤的父親,姜幼瑤卻被當朝公主私自囚禁傷害,其父之心可以諒解,洪孝帝准了。

  永甯公主和沈玉容被帶上公堂的時候,二者皆是十分狼狽。

  永甯公主怒道:「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把本宮放開?」

  這些日子,她被迫在牢裡呆了許多日,不過有成王的接濟,牢裡倒也不至於過的太差。吃的穿的還過得去,因此永甯公主便也生出了一種感覺,一切都是暫時的。只要成王還是成王,她的母妃還是劉太妃,他們就會想辦法保住自己。而等永甯公主翻身之時,這些害過她的人,一個人都沒有好下場。

  可是今日這些人,卻絲毫臉面也不肯給她。何欽一口一個「罪婦」,氣的永甯公主七竅生煙。而她一旦喧嘩大聲,甚至還有人來掌她的嘴。

  永甯公主大怒,可是這公堂之上,竟連一個她認識的人也沒有。而三司會審的氣氛,突然也讓她意識到了有些事情變得不一樣,她更是看到了坐在一邊的姜元柏,盯著自己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將自己身上割上兩刀,滿滿都是仇恨。

  她在獄中已經得知,自己的私牢被人發現,想來薑幼瑤也被人發現了。她對薑幼瑤的折磨,倒也不小。一來是因為當初她就沒想讓薑幼瑤還有一條生路,二來是薑幼瑤恰好撞見了她心情不好的那段日子,所以永甯公主讓人挖了她的眼珠子。沒料到薑幼瑤有朝一日還會回到薑家,永甯公主心裡清楚,姜元柏這是給薑幼瑤報仇來了。

  永甯公主終究是感到了一絲害怕。

  薛懷遠的訴狀被人拿在手上,一字一句的讀起,滿滿都是血淚。沈玉容的目光,卻落到了一旁,薛懷遠身上。

  薛懷遠作為狀告他們的人,公堂之上,靜靜的盯著他。聽著訴狀上薛芳菲的血淚過去,薛懷遠也未曾失色,他看著沈玉容,卻讓沈玉容倏而感到難以壓抑的疼痛,他想到了當年薛芳菲出嫁的日子。

  那時候桐鄉的百姓們都曉得了這件事,紛紛來送行,也送來了許多賀禮。並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一匹花布,一籃雞蛋、一床棉被甚至是其他。薛懷遠站在其中,對他道:「阿狸就交給你了。」

  他對這個岳丈人,是十分佩服的,他也曉得這位丈人,是位有才華之人。雖然遠在桐鄉做一個縣丞,但只要他原因,就是在燕京城裡,也會做出一番事業。只有這樣的父親,才會教出那般聰慧奮勇的女兒。

  薛懷遠也很喜歡他,除了覺得他們家住燕京離得太遠以外,對他讚不絕口。那時候他們彼此都認為,這是一樁絕佳的婚事,薛芳菲是找對了良人,這一生,都將這麼琴瑟和鳴,恩愛白頭的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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