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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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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匆匆趕來的姜老夫人和盧氏相比,實在是很突兀了。 察覺到薑梨在看自己,楊氏疑惑的抬起頭,薑梨錯開目光,道:「我還是進去看看吧。」 盧氏沒能攔得住姜梨,薑梨走到了屋裡。兩個丫鬟正在屋裡伺候著薑幼瑤,但也只是手足無措的立在一邊,什麼都不能做。 薑幼瑤就坐在床榻的一角,沒有脫鞋襪,她也是呆呆的坐著,一句話也不說,倒是鮮少的安靜。她的臉上,手上都有鞭痕,最可怕的是左眼的眼眶,空蕩蕩的沒有眼珠,一眼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兩個丫鬟都有些被薑幼瑤的這張臉嚇到,低著頭不敢直視薑幼瑤的眼睛。姜梨走到薑幼瑤面前,薑幼瑤也只是盯著被子上的花案,一動不動。 「她說過話麼?」薑梨問屋裡的兩個丫鬟。 其中一個丫鬟回答道:「不曾,大夫說被喂了啞藥的。」 「她就這麼坐著麼?」 那丫鬟點頭:「是,不說話也不鬧,很安靜,就這麼坐著發呆。」 薑梨無聲的歎了口氣,看著薑幼瑤的眼睛,薑梨就知道,薑幼瑤是真的瘋了,不是裝瘋。永甯公主的確是徹徹底底的摧毀了她,但就算救回來的薑幼瑤沒瘋,遲早有一日也會不再清醒。當年季淑然的事情傳了出去,流言尚且讓薑幼瑤不堪忍受,甚至不惜離府出走,若是她明白自己失去了一隻眼珠,又如何承受得住? 惡人自有惡人磨,姜幼瑤不是什麼良善之人,但對上永甯公主,永甯公主手段的陰毒,遠遠比薑幼瑤刻毒一百倍。 薑幼瑤既然已經瘋了,便說不出到底是為何被永甯公主囚禁到私牢的原因,而永甯公主的說辭,未必會被人相信。真相反倒是沒有人在乎了。 薑梨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大約季淑然走之前也沒料到,自己的女兒最後會變成如此模樣。不過薑幼瑤被送到薑家已經有半日了,燕京城傳的風風雨雨,季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可到現在,季家的人也沒有前來看一眼,未免令人心寒。曾經老是為薑幼瑤據理力爭的陳季氏,也一句話不說,權當是季家沒有這個外孫女一般。 薑梨走出了屋子。 薑老夫人還在,她像是終於回過神,看向薑梨。 姜梨走到薑老夫人面前,薑老夫人仿佛是倦極了,只道了一句:「二丫頭,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這是不是報應?姜梨不知道,她握住薑老夫人的手,道:「如果有報應的話,世上最該報應的,是永甯公主。祖母放心,」她像是對薑老夫人說話,又像是對自己說話,她道:「父親會給三妹討個說法的。」 …… 永甯公主和沈玉容被官兵堵到沈家的時候,永甯公主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和沈玉容沒有出過沈府,實在是因為外面的流言蜚語傳的太厲害。因此也不曉得,那些流言蜚語早已換了,不再是談論她和沈玉容之間的關係,而是薛懷遠狀告她合謀沈玉容殺害薛芳菲,姜元柏狀告她囚禁折磨自己的嫡出女兒。 那些官兵來綁她的時候,永甯公主高聲道:「你們要幹什麼?竟敢這麼對本宮!別以為現在本宮失了勢,你們就能為所欲為,等日後,待日後……」 為首的官兵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別日後日後的了,先保住你這條命再說吧!」 沈玉容敏感的察覺到這人語氣的不對,詢問道:「請問是出了何事?」 到了現在,他仍舊衣著潔淨,語氣溫和,甚至面上還掛著從容不迫的微笑,若不是知道這人究竟是什麼人,還同如此狠毒心腸的女人廝混,只怕官兵也很難對沈玉容生出惡感。其中一個官兵就道:「薛懷遠和薑首輔一起狀告二位。」 「狀告?」永甯公主冷笑道:「狀告我何事?」 「自然是狀告你們二人狼狽為奸,合謀殺害薛芳菲薛昭姐弟二人,還囚禁姜家三小姐在私牢之中,挖了人家的眼珠子。現在薑首輔不幹了,找陛下要個說法。俗話說血債血償……」 官兵們話說的很不客氣,事實上,沈玉容在燕京城名聲很好,做官的人很少有不知道他的。就這麼一個溫文爾雅的老好人,被突然狀告如此可怕的罪行,本就令人震驚。加之今日早上薑幼瑤的事情,更是讓天下人感到毛骨悚然。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永甯公主的手段,實在是殘忍的令人髮指。而沈玉容竟然與這樣的女人私下有情,甚至為之殺害自己的妻兒,可謂是蛇鼠一窩,萬人唾駡。 永甯公主道:「……你說私牢?」她心中一驚,立刻曉得大事不好。公主府上的私牢,沈玉容並不知道,甚至連成王都不知道她有這麼一處地方。這些年,得罪過她的人不少,永甯公主都一一讓他們付出了代價。起初只是幾個人,後來囚禁的人越來越多。當朝是不許人設私牢的,一旦被發現,是要掉腦袋的罪。何況那私牢裡,還有許多朝廷官員,就算是小官,有這麼兩三個,她也死罪難逃。 看見永甯公主猝然變色的臉,沈玉容心中突然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問她道:「什麼私牢?」 「沒、沒什麼。」永甯公主勉強笑了笑,定了定神,道:「沈郎,沒事的。薛懷遠的罪名分明就是胡說八道。什麼薛芳菲,什麼薛昭,我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他們想往我們身上潑髒水,哪裡有這麼簡單!姜元柏又如何?我大哥和母妃,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回來救我們。沈郎,你要相信我!」 她喋喋不休,沈玉容的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不願意與她多說。官兵推搡著他們往府外走,聞訊趕來的沈母嚎啕道:「你們要做什麼?你們為何要帶走我的兒子?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我能去告你們的!」 那走路的官兵猛然見到一個潑辣婦人橫在面前,心中不耐,一把將沈母推到一邊,沈母被推得一個踉蹌,順勢跌倒在地,不顧形象,指著永甯公主嚎道:「是她!都是這個女人害的!是這個女人引誘玉容,是她仗著公主的身份威脅我兒子,玉容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這個女人害的。你好狠的心腸,你把我們沈家害慘了,你這樣黑心肝的,死後都要是要下地獄的呀……」 她罵罵咧咧的聲音一字不落的傳到了永甯公主耳中,永甯公主震驚的看著她,大約沒料到這個從前總是和氣的、歡喜的慈愛的甚至討好諂媚的看著她的婦人,有朝一日會用如此粗俗惡毒的話來謾駡自己。她尚且來不及回話,官兵們已經推搡著她繼續往前走,婦人的謾駡漸漸離自己越來越遠。永甯公主突然回過神,她被這樣侮辱,沈玉容竟然沒有出聲說一句話?不必為了她責駡自己的母親,但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為何也吝嗇給予? 她轉頭去看沈玉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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