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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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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容怎麼也沒想到,突然之間,他就成了千夫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那種帶著打量、嘲諷、幸災樂禍的目光,讓他一瞬間有些受不了。他不知道的是李顯如何會知道永甯公主的孩子是自己的,看永甯公主的神情,顯然也很意外,應當不是永甯公主說出去的。至於其他人,相信永甯公主只要不是蠢得無藥可救,都不會主動把此事說出去。 他應該怎麼辦?一向機敏的沈玉容,這一刻是真的束手無策了。按照他原先不喜與人爭論的性子,就應當站在原地,微笑著,任憑別人的打量,做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模樣。可是今日有永甯公主在場,誰也不知道,這個沒有腦子的女人接下來又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讓一切變得更加糟糕。 於是他那雲淡風輕的笑容也快支持不住了,他只得開口為自己發聲:「李大人此話不實,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沈大人心中清楚,」李顯也道,「要是有心相查,也總能查出些蛛絲馬跡。沈大人不必心急著自證清白,會有證據來做這一切。」 原本李顯只知道永甯公主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但這孩子究竟是誰的,李顯也查不出來。直到永甯公主小產後的第二夜,莫名的,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小廝給他的,說是有人放在了小廝的案頭,上面寫著給李大公子。小廝交給了李顯,李顯打開來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便寫著,沈玉容就是永甯公主肚子裡孽種的父親。 李顯不知道這封信是誰送來的,也不知這封信上所言的是真是假。但他仔細回憶起來,似乎每一次有沈玉容在場的宴席,永甯公主都會前去。便是沒有邀請永甯公主的,永甯公主也會以各種理由出現。人在回憶的時候,總會想起一些平日裡忽略的小細節,當李顯知道了這層關係,帶著懷疑去回想的時候,便發覺永甯公主和沈玉容之間,只怕的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況且,除了沈玉容以外,看上去也沒有更符合的人選了。 方才被永甯公主一激,李顯說出永甯公主的秘密,可即便到了那個時候,沈玉容仍舊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但李顯卻敏感的察覺,永甯公主在慌亂之中,偷偷的看了一眼沈玉容。 就是這一眼,讓李顯不再遲疑,說出沈玉容的名字,而沈玉容果然不是清白的,雖然他竭力掩飾,但仍舊看得出來勉強。便是他的辯駁,也顯得如此無力。 都是聰明人,也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朝中老狐狸多不勝數,多多少少能看出些端倪。只怕永甯公主說的是真的,李大公子說的也是真的。李大公子是真的有豢養男童的習慣,而永甯公主也是真的與沈大人珠胎暗結,為了避人耳目才嫁到了李家。 孰是孰非,眾人震驚的同時,也權當是看一場笑話,看的津津有味。姜元柏安靜的站著,嘴角含著笑容,仿佛看戲人。心中卻想起當初薑梨對他說的,為何要將永甯公主嫁到李家。他被薑梨說服,如今也證實薑梨說的沒錯,還不到三個月,李家就雞飛狗跳。永甯公主和李家互相撕破臉,且不提永甯公主如何,總之李仲南這回是老臉丟盡了。 李家越倒霉,作為李家的對頭姜家,姜元柏當然就最高興。 而這一切,只因為那一日姬老將軍生辰宴上,姜梨在國公府多聽了別人說了幾句,就是這幾句,徹底改變了李顯和永甯公主的命運。想著想著,姜元柏就往肅國公那頭看去。 姬蘅站在人群一側,便是這樣吵吵嚷嚷的時候,也對他沒有絲毫影響。他氣定神閑的站著,饒有興致的看著,顯然是把這朝堂之上雞飛狗跳的一幕當做是戲臺子上的戲子在唱念做打,他只是一個旁觀的局外人。 姜元柏忍不住有些迷惑起來,這樣看來,成王和右相,應當和姬蘅不是一夥兒的,否則姬蘅何以還能如此漫不經心的看戲,只怕早就有所動作。 畢竟成王舉事迫在眉睫,誰是敵誰是友,都要分辨小心,莫要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了問題。 在金鑾殿上一切都亂糟糟的時候,還有一人,也做看戲人,不動聲色的將底下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便是洪孝帝。 他沒有制止永甯公主的說辭,同樣也沒有阻攔李顯說話,甚至對他之前十分看好的沈玉容,也沒有半點庇護。他不說話,只看著這些人互相撕扯,仿佛一尊塑像一般,高高在上的,輕蔑的。 直到蘇公公拖長著聲音示意大家都停下來,眾人倏而驚覺,帝王竟然一直沒有說話,就這麼默默地看著。 這是什麼意思呢?是不管的意思嗎?眾人發現誰也看不穿洪孝帝心中在想什麼,成王也心中懷疑。他的勢力一日比一日壯大,對於這個皇兄,卻一日比一日忌憚。他這般迫不及待的要在今年舉事,也是因為這個顧慮,總覺得要是再等下去,就晚了。 這個皇帝,也在以極快的速度成長著。 金鑾殿中,不知何時又安靜下來,靜的連一根針也聽得見。而旋渦的最中心,沈玉容站著,狼狽無比,李顯與永甯公主互相指責,形象全無。 洪孝帝看向永寧,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更加高深莫測,讓人摸不清楚他的意思,連跟了皇帝許多年的姜元柏,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既然如此,」洪孝帝道:「你要與李顯和離,朕准了。」 …… 永甯公主和李顯的事情,到底還是傳了出去。 當時金鑾殿上有那麼多文武百官,無論如何都是瞞不住的。永甯公主曾說過,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但是這麼多朝臣,她是沒有辦法讓所有人都變成死人的。這個肮髒的秘密註定守不住,一夜之間,李家和永甯宮公主的醜事,連帶著那位一直被人誇深情不悔的沈狀元,都成了人人唾駡不恥的對象。 永甯公主如她所願拿到了和離書,但這份和離書,卻是讓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她不僅沒能狠狠地報復李顯殺害自己兒子這份仇恨,還將自己搭了進去。李顯居然還把沈玉容牽扯進來。雖然洪孝帝的態度耐人尋味,只是准允了和離,沒有細究,譬如李顯究竟有沒有豢養男童,永甯公主究竟有沒有與沈玉容珠胎暗結。但三人成虎,沒有怎能根據的事尚且被說的沸沸揚揚,和真的似的。這種本來就真的事情,自然就更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一時間,燕京城流言四起。 永甯公主這回沒辦法如她所說的「誰要是敢背後說道就殺了誰」,因她被成王軟禁起來了。成王大怒,永甯公主在金鑾殿上這麼一鬧,不僅讓他的名聲受損,還讓李家與他在這個重要關頭離心。他另一名看好的心腹沈玉容也被牽扯進來,本來沈玉容可以做安插在皇上身邊的一顆棋子,反正洪孝帝喜愛沈玉容,如今這個念頭也只得打消了。出了這種事,沈玉容的官途不知還能不能繼續往下走,更別說如從前一般,得洪孝帝看重,想都別想。 姜梨在薑家,這些是不是通過桐兒知道的,居然是姜元柏告訴她的。那天永甯公主和李顯在金鑾殿大鬧一場,下朝後,姜元柏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把薑梨叫到書房,將金鑾殿上發生的事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薑梨。末了,姜元柏問薑梨,是否早就知道永甯公主和沈玉容之間的關係,甚至永甯公主在嫁入李家之前就有了身孕的事是不是薑梨也早就知道了。 姜梨自然是否認,拿之前就準備好的話搪塞過去,雖然姜元柏仍然將信將疑,但薑梨也不在意。這件事是她與國公府的秘密,姜元柏就算再查,也查不出來什麼。 桐兒問:「姑娘,那永甯公主真的早就與沈大人珠胎暗結了?」 薑梨道:「是的。」 桐兒便憤憤道:「這可真是太不要臉了。懷著身子還嫁給別人,不過那李家李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外面都說了,李顯到處找那些長得漂亮的孤兒少年,尋回李家去,做……總之他們怎麼能和離呢?就應當禍害對方才對。」 薑梨笑笑:「不和離,怎麼能牽扯出沈玉容?」 「對,還有沈玉容。」桐兒道:「之前說的可深情了,旁人將他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卻不知他一邊做著深情款款的模樣,一邊和永甯公主有染,沽名要譽,我呸。」 薑梨笑了笑:「你還知道沽名釣譽這個詞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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