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三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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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痛苦萬分,也沒有心灰意冷,至少他的表面上看起來十足平靜。甚至於就像沒有過去那些痛苦的事發生過一般。他很有禮貌,克制又客氣,對待所有人,卻多了一份疏離。 這不再是過去的薛懷遠身上所有的東西,別人不知道,但薑梨知道,所以薛芳菲和薛昭的事,到底還是令父親改變了。 薑梨問:「薛縣丞日後打算怎麼辦呢?」 薛懷遠沉默。 過了一會兒,薛懷遠道:「我過去的名字,叫薛淩雲。」 屋裡的幾人一怔,連從屋外走進來的葉世傑也看向薛懷遠。只聽薛懷遠繼續道:「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我想,是時候把這個名字改回來。」 「你想回朝做官?」葉世傑皺眉道。 薛淩雲道:「只是試一試。」 「這怎麼可能?」葉明煜嚷起來,他不懂官場中事,但也覺得這是一件不可思議一事,他道:「薛老爺子,你都多大歲數了,如何能做官?況且現在做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人提攜,要麼就老老實實春試?您老打算哪樣?」 薛懷遠淡淡一笑,道:「今年的春試,馬上就要到了。當年做薛淩雲的時候,朝中也有幾位相好的同僚。如今倒也升遷的不錯。讓我參加春試,應當也不難。待考中狀元之後,會有殿試……自然可以面見聖上。」 葉世傑道:「您打算在殿試上告禦狀,或者是見到皇上的時候告禦狀?」葉家的人如今也都曉得了薛家的一雙兒女雙雙死於非命,怕是其中有冤情。葉世傑反應靈敏,立刻想到了這一層。 「不是。」薛懷遠否認。 「那是為何?」葉世傑不解。 「我只是希望在殿試上,令陛下記住我而已。況且陛下之前也得知桐鄉之事的來龍去脈,知曉我的存在,對於薛淩雲,也有所瞭解,勢必會對我有所注意。」 薑梨輕聲道:「薛縣丞想做官麼?」 薛懷遠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平民百姓想要得到公正,實在太難。我只能走的更高一點,才能有發現真相,追查真相的權力。」 薑梨難過極了。父親仍舊想要為他們洗清冤屈,為他們報仇。可父親也知道,對手是成王的妹妹,是位高權重的公主。而沈玉容也不再是當年桐鄉那個窮秀才了,他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皇上信任的新貴中書舍郎,前途無量。 而薛懷遠現在什麼都不是,他連桐鄉縣丞這個芝麻官的官銜,也都給弄丟了。在燕京城這個地方,薛懷遠猶如螻蟻,難以撼動大樹,所以他要變成薛淩雲。當年看不慣官場污濁,主動離開的薛淩雲,如今卻要為了自己,重新出山了。 但她怎麼捨得讓父親再回到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和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勾心鬥角。報仇這件事,看上去好像很有目標,但在過程中,卻會不斷地失去一些東西,付出一些代價。譬如人的良善,又譬如人的尊嚴。變得冷漠而不近人情這回事讓自己一人做就是了,何必要搭上父親? 葉明煜道:「薛老爺子,您說的倒輕鬆。可是殿試……嘿嘿,您認為您在春試中,一定能奪得名次了?」 薛懷遠淡淡一笑:「盡力一試而已。」話雖然這般說著,但是他面上的笑容,分明是十分自信,並不認為自己方才說的話,是一句玩笑話。而他的笑容,讓葉明煜也僵住,便覺得好像自己說的這句話是個笑話,不該這麼說的。 葉世傑聞言,卻對面前的這位老者,心生佩服。在這麼大的年紀,卻願意為了兒女,重返官場。薛懷遠看起來有絕對的自信,葉世傑認為,這是自信並非自負,薛懷遠說自己在春試上會有名次,就真的會有名次。在眼下想要為薛芳菲和薛昭尋找真相,這個辦法,的確是最有把握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想法是薛懷遠在醒來以後,立刻想到的。 從他醒來到現在,可能還不到兩個時辰,他便能想的這般長遠,實屬難得。葉世傑有理由相信,這位薛懷遠,和過去那位做到工部尚書的薛淩雲,的確是同一個人。 葉世傑道:「我看薛縣丞也不必去找往日的同僚了,官場人走茶涼,當初的老友與您交好,如今未必肯賣您面子。就讓晚輩代勞吧。」 屋裡幾人同時一怔。 葉明煜道:「世傑,你這是搞啥呢?」 「晚輩如今是戶部員外郎,在戶部倒也能說得上話,薛……先生要是想春試,我能想辦法。」他不再叫薛懷遠為「縣丞」了,因為薛懷遠現在不是。 「年輕人,你們已經幫了我許多了……」薛懷遠正要推辭,只聽葉世傑又說話了。 他說:「並非白白幫忙的,我如今在朝中為官,因我自己原因,卻也沒有同盟。薛先生當年能做到工部尚書,可見才華。薛先生春試之後,若是能中第,殿試,做官,還請多多提拔晚輩。官場之中,相互提攜,也是重要的。」 說到最後,他儼然一副生意人的精明模樣。 薛懷遠愕然了片刻,突然笑道:「好。葉小少爺能說出此番話,其實不必靠我,日後也能在朝中站穩腳跟。」 「那咱們就說好……」 「不好。」打斷葉世傑的,是薑梨。 她一直默默地聽著葉世傑與薛懷遠的對話,到了此刻,突然忍不住了。她不喜歡看著父親為了她去委曲求全,那個總是教她要堅守本心的人,如今要做這些事,薑梨忍受不了。 她看著薛懷遠,鄭重其事道:「薛縣丞,我知道你的顧慮。我也知道,你著急著要做官,無非就是為了薛芳菲和薛昭的事。這件事我已經在查了,而且不出兩個月,就會有結果。兇手會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這一點我能保證。所以,薛縣丞不必再入朝為官,那沒有必要。」 「更何況,」不等薛懷遠說話,薑梨又道:「如今世道並不太平,宮中內鬥也不在少數。燕京城安定的日子能過幾日,誰也說不準。怕是薛縣丞還沒有爬到想到的位置,中途朝中就出了變故,反而壞事。」 她說的這話,就令人想到如今成王和洪孝帝之間的關係來。 「薛縣丞,您不應當只想著要復仇,而是應該好好活著。」薑梨道,「如果您的兒女還在的話,他們的心願,只會是這個。」 薛懷遠平靜了一會兒,不知是不是覺得薑梨的話說的有道理。他沒有再提入朝為官的事,而是對葉明煜幾人道:「你們可以先出去一下嗎?我有話想要對姜二小姐說。」 葉明煜看向姜梨,薑梨道:「舅舅,出去吧,沒事的。」 葉明煜也葉世傑就出去了,海棠還想留下來,葉明煜也讓她出去了。屋子裡,瞬間便只剩下薛懷遠和薑梨兩個人。 「姜二小姐。」薛懷遠看向她,他的語氣仍然一如既往地溫和,就像過去對她那樣,恍惚讓薑梨產生了一種這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春秋大夢一場,夢醒之後,便會看到薛昭從門外偷溜回來,對她道:「姐,爹在家嗎?」 「我聽葉三老爺說了,當初你在桐鄉的時候,曾說起是因為同薛家有淵源才出手相救。海棠也告訴過我,是你救了她,治好了她臉上的傷。你還打算替芳菲查出真相。你是我們薛家的救命恩人,但我聽說,七歲的時候,姜姑娘就去了青城山,到了一年之前才回到燕京城。在此之前,更沒有去過桐鄉,我想知道的是,姜姑娘和我們薛家究竟有什麼淵源,才會這般不遺餘力的幫助薛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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