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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一


  姜梨詫異,這是李顯的親事,竟然會在這裡看見姬蘅,這是薑梨萬萬沒想到的。沈玉容見到姬蘅,連忙行禮,姬蘅擺了擺手,算是見過。

  他今日沒有穿紅衣了,大約因為這是李顯的親事,穿紅衣會壞了規矩,給李家帶來不便。當然姜梨心中認為,姬蘅自然不是這般會主動為人著想的人,他只是不樂意和李顯一同穿紅衣,心中不舒服而已。

  所以他穿了黑色繡銀牡丹的衣袍,牡丹繁麗,黑色卻深沉,像是在夜裡裡綻開的流光,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絕豔容貌。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越發動人,沒有了紅色,讓他的勾魂奪魄裡,帶了三分肅殺。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矜貴。

  「姜二小姐。」他挑眉道,這一副與薑梨很熟絡的模樣,倒讓一邊的沈玉容不知如何插嘴,也不能再插嘴了。

  薑梨還沒來得及與他說話,就聽見外頭敲鑼打鼓的聲音,這一對新人已經到了。

  喜婆在外面給永甯公主和李顯立規矩,成王也到了,他作為永甯公主的大哥,李家的主子,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人物。薑梨沒有出去看熱鬧,她安靜的站在原地。姬蘅和沈玉容也沒有動,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側,這幅畫面,落在別人的眼裡,一定會覺得很古怪。

  姬蘅問:「你為何不去看?」

  「看什麼?」薑梨奇怪。

  「迎親儀仗,看熱鬧。」

  「沒什麼好看的,」薑梨道:「左右都是一樣的事,無非是簡單些繁瑣些,做給別人看的罷了。」

  姬蘅笑了笑:「說的像你很瞭解一般。」

  沈玉容也看向薑梨,尋常的這個年紀的姑娘,總是喜愛看這種熱鬧,便是不愛看熱鬧安靜些的性子,神色裡總會帶著些好奇。因為會想到日後自己出嫁時候的模樣,期待和憧憬都會展現在臉上。而這位姜二小姐,很平靜,並且沒有一絲一毫的想要去看的欲望。

  薑梨的確不想去看,她自己也曾經歷過的。雖然當時的親事沒有這麼盛大,因為沈玉容那時候還沒有做官,還沒有中狀元,家中清貧。當時能拿出來的,已經是沈家能做出最好的樣子。便是那時候,薛芳菲還要心疼他,告訴他這些不過是走走過場,給別人瞧,只要過得去就行了。重要的是日後過日子。

  薛昭還在私下裡埋怨薛芳菲,說她太過體貼沈玉容,不知道為自己著想。可那時候薛芳菲想的是,既然是要在一起過一生一世的,這幾個時辰,或者說這一天的熱鬧只是暫時的,日後的繁盛才是最重要。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沈玉容並沒有打算和她一生一世,於是關於親事的懂事和體貼,也成了她一廂情願的笑話。

  「國公爺好像很嚮往?」薑梨道。姬蘅看著門口,面上含笑,薑梨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覺得他站在這裡,卻是實實在在的比穿著華服的新郎,給比下去了。

  「不。」姬蘅輕描淡寫道。

  薑梨笑笑:「可若是國公爺娶妻,場面定然比現在熱鬧一萬倍,倘若是國公爺娶妻,我便會好奇,會感到新鮮,會想要一睹為快,想要有走在前面看清楚的欲望了。」如果是姬蘅娶妻,姜梨無法想像,姬蘅作為新郎官的模樣,大約是燕京城,或說北燕最美的新郎官了。不知新娘要美到何種地步,才會不至於被自己的夫君比了下去。

  「你這是在恭維我。」姬蘅搖了搖扇子,笑道:「我沒有想過這種事。」

  沈玉容站在他們二人身邊,聽著他們二人說話,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姜梨和姬蘅之間,有一種旁人無法達到的默契,令他站在這裡,便覺得渾身不自在,有種格格不入的彆扭。

  他默默地掉頭走了。

  姜梨雖然對著姬蘅說話,餘光卻一直沒有離開沈玉容。見沈玉容走了,就轉過頭,看著沈玉容的背影,輕聲道:「沈大人倒是很失落。」

  「失落?」姬蘅笑笑,「也不見得。」

  「至少他表現的失落一些,可以讓永甯公主越發愧疚,讓成王也對他這般『識大體』感到欣慰,這失落也是不錯的。」薑梨也笑。

  說話的時候,李顯和永甯公主已經進門了。三拜之後,永甯公主被送入新房,李顯則在外頭,與李家眾人一起迎客。姜梨也坐上了席宴,她也實在沒有興趣跟著眾人去新房一起看新娘新郎喝交杯酒。

  總歸是貌合神離,心在他處。

  新房裡,永甯公主蒙著蓋頭。周圍是起哄的聲音,新郎要在看熱鬧的人群注視下,挑開她的蓋頭,與她喝一杯交杯酒才離開。

  聽著外頭那些起哄的聲音,永甯公主的心裡滿是怒氣。原先早已想過千百次,日後自己出嫁那一日的心情。一定是喜悅的、嬌羞的、滿含著期待的,但沒想到真到了一日,只有無盡的厭惡、不耐和恥辱。

  她的心裡另有其人,嫁給的也不是自己喜愛的人。

  有銀色的長杆伸到她面前,永甯公主低著頭,看見細長往蓋頭一挑,「嘩」的一下,外頭爆出一陣大笑聲,聽在她耳中分外刺耳。她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穿著新郎的衣裳,笑容滿臉的看著自己。

  永甯公主突然感到一陣噁心,險些要捂住嘴幹嘔,幸而她緊緊抓著身下的褥子,忍住了。不可,她不能表現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她要保護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李顯笑著喚了她一聲:「夫人」。

  永甯公主瞧著她,雖然李顯不錯,可比起沈玉容,在她眼裡,實在是差的太遠太遠了。看見李顯,她的內心沒有生出一絲波瀾,只覺得這個充滿了奴才相的男人接下來要做自己的夫君,對她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因此,她連裝也不屑裝,冷冰冰的回了一句「夫君」。

  這已經是永甯公主能做出的最大犧牲了。

  喜房裡的人都面面相覷,新娘子畫著嬌豔的妝容,可態度卻如此冷漠,看起來一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模樣,周圍的人不由自主的都對李顯同情起來。好端端的,怎麼就娶了公主呢?公主可是驕縱不懂人情世故的,日後有的磋磨。

  李顯也怔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面色如常,令人倒了喜酒,拿起一杯遞到永甯公主手上,自己又舉起一杯,與永甯公主喝交杯酒了。

  永甯公主掙扎了幾下,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舉起酒杯,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的不樂意。李顯笑著舉杯,手臂交錯,兩人呼吸相聞,分明是極為親近的姿態,卻各自生疏的千里萬里。

  永甯公主沒有看到,李顯眼中一閃而過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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