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三五五


  劉太妃偏殿裡,此刻下人們都跪了一地,宮女們瑟瑟發抖,地上滿是狼藉。

  永甯公主突然闖進這裡要見劉太妃,得知劉太妃不在的時候,便開始砸桌上的東西。她看上去顯然是氣的狠了,深知這位公主殿下脾性們的宮女則是一句話也不敢說,只盼著劉太妃能趕緊回來。雖然劉太妃平日裡也驕橫跋扈,但在這個時候,也只有劉太妃能讓永甯公主停下來。

  永甯公主心裡發慌。

  無人知道她得知賜婚繩子那一刻的感受。本來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她甚至聽說了太后去見了皇上,想來太后的話,皇上便是為了面子,也不會反駁。誰知道洪孝帝倒好,他的確沒有反駁,她卻是換了一個人來!

  這怎麼行!

  她肚子裡還有沈玉容的孩子,怎麼能嫁給別的人?永甯公主想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本來還想同沈玉容解釋。可下了朝後,宮裡居然沒有了沈玉容的蹤跡。永甯公主找不見他,想著他是不是生氣了,心裡更慌。可更著急的是,她必須趕緊糾正這個錯誤。

  最直接的辦法是讓劉太妃出面。

  正等的十分不耐的時候,外面宮女來報:「太妃回來了。」

  永甯公主「蹭」的站起身,迎上去道:「母妃!」

  「你這是在做什麼?」劉太妃皺起眉,看著滿地狼藉,不悅道:「永寧,你平日裡胡鬧也就罷了,可這不是你的公主府!」

  永甯公主不為所動,眼圈紅紅道:「母妃,您還心疼這些,我都要被人賣了,你還心疼這些身外之物做什麼?」

  「什麼被人賣了。」劉太妃一邊說,一邊跨過一個碎花瓶,是以宮女們將這裡收拾乾淨,在座位上坐下來,道:「你可別胡說。」

  「賜婚的聖旨!」永甯公主高聲道:「我與您說的分明是沈玉容,怎麼會變成李顯?母妃!我不會嫁給李顯的,今生今世,我只會嫁給沈玉容!」

  劉太妃趕緊讓宮女們都下去,瞪了她一眼,「什麼話都敢說,宮裡處處是眼線,你不怕被人聽了去,我還怕呢。」

  見永甯公主一副真要哭出來的模樣,劉太妃又解釋道:「我的確同太后說了,說是希望能給沈玉容和你賜婚,太后也答應了。這麼多年,雖然我瞧不上她,但也知道她不會做陽奉陰違的事,她對宮裡的這些又不在意。私自改了人的,是洪孝帝。」說到這裡,劉太妃的眼裡閃過一絲狠意,「這小狼崽子,逮著機會,便會給我們使絆子。我早就說了,他留著是個禍患!」

  「皇上為何要這麼做?」永甯公主道:「我不過是想要個駙馬,礙著他什麼事!」

  「誰知道呢,也許就是想與咱們添堵吧。」劉太妃渾不在意道,「永寧,我瞧著,其實李顯也不錯的,他爹是右相,右相這人,倒是很識抬舉,和你大哥也交好。嫁去了李家,他們也不會虧待你。」

  「我說過了,」永甯公主語氣堅決道:「我不會嫁給李顯,我要嫁的人,只能是沈玉容!」

  「那你要如何呢?那是聖旨,你若是不遵守,便是抗旨不尊,再說,便是你是公主,什麼也不怕,不怕抗旨不尊,那沈玉容呢?沈玉容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沈玉容的生死,還不是拿捏在皇帝的一念之間。便是皇帝顧忌著別的不敢動你,沈玉容,他卻是能動的了得。」

  永寧一聽,立刻慌神道:「他不能對沈玉容下手!」

  劉太妃看著她,永甯公主眼中的慌亂之色越來越濃能。的確,也許洪孝帝仗著成王的勢力不能拿她怎樣,但對於沈玉容,卻是可以輕而易舉的處置掉。

  永甯公主幾乎要哭出來了,喃喃道:「那該怎麼辦?」

  她自來狂妄驕橫,何嘗有過這般脆弱無助的時候,劉太妃看著看著,到底是不忍心,問她:「你可真的想要非沈玉容不嫁?」

  永甯公主點頭。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永甯公主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迫不及待的追問:「什麼辦法?」

  「我之前與太后說的時候,並未提出什麼時候完婚。想來太后告訴皇帝的時候,也沒有提起此事。那聖旨上既然寫著擇日完婚,我便可以同皇帝說,緩些日子,譬如到今年冬天。到那時……」她聲音低了下去,「早已改換天地,這封聖旨,誰還會放在心上呢!」

  永甯公主一愣,卻是明白了劉太妃的意思。

  成王很快就要舉事了,至少在這個冬天之前。只要舉事成功,這封聖旨就是狗屁,皇帝都變了,何況還是聖旨。

  這也是劉太妃能想出的唯一辦法,讓永寧拖著這門親事,拖到這封聖旨沒用的時候,婚約自然就不作數了。

  可是……永甯公主搖頭道:「不行。」

  「為何?」劉太妃奇怪。

  永甯公主正要說話,突然覺得喉間一陣噁心,她一下子彎下腰,捂著嘴幹嘔起來。劉太妃嚇了一跳,連忙讓人扶著她,要找太醫來為她看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永甯公主一把抓住劉太妃的手:「別找太醫!」

  劉太妃看著她,慢慢的,目光有了變化,她道:「永寧,你不會……」

  「母妃,」永甯公主看著她,有些慌亂無措的道:「我有了沈玉容的孩子。」

  ……

  沈玉容正在回府的路上。

  往御賜的宅子走,周圍臨近的宅子,也有些官家。他平日裡往這裡走的時候,人們都認識他了,總是用豔羨的目光看著他。但今日往家走的時候,卻感覺四周都是嘲笑的眼神。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沈玉容只也知道。他與永甯公主的關係,這些人不可能知道。因此,也不會知道今早上那一道賜婚的聖旨,在他心裡掀起了多大的驚濤駭浪。

  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是錯覺,卻又讓他想到了另一個時候。薛芳菲被抓住與人私通的時候,那時候燕京城的人看他,都是這種同情又好笑的目光。

  今日,過去和現在再一次重逢了。以至於他差一點分不清這是做夢還是現實,亦或是過去一年多的事情都只是他做的一場荒唐夢境,等他推開門,他那位嬌美的、聰慧的沈夫人還會笑盈盈的,溫柔的迎上來。

  像個笑話,沈玉容想。

  他是不愛永甯公主,他和永甯公主在一起的每一刻,對他來說都是不得已的敷衍。永甯公主癡纏著他的時候,他想推開她。等如今洪孝帝的賜婚聖旨一下來,不必他推開,永甯公主也不能走到他面前了,他的心裡,突然恐慌起來。

  像是用了很長的功夫去餵養一隻獸,他嫌棄這獸粘人,花費他太多時間,要等這獸慢慢長大,膘肥肉嫩的時候才能宰殺。但還沒等到收穫的季節,這獸突然跑了。竹籃打水,於是所有的一切都白費了。

  包括他美麗的妻子,犧牲也變成了毫無價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