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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七


  「是。」

  「那是……承德郎府上的小姐柳絮?或者是我的舅舅?葉府來的帖子?」能單單邀請她一個,可見是她的朋友。不過很可惜,在燕京城,屬於姜二小姐的朋友,實在是用半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不是。」這回說話的是姜元柏,他盯著薑梨的眼睛,道:「是肅國公府下的帖子。」

  薑梨一瞬間愕然。

  這一回,她吃驚的神色委實不像是裝出來的,姜元柏見狀,面色也緩和了幾分。若是薑梨一副早已預料到的模樣,這便會令他生疑了。

  「肅國公府……為何會邀請我?還只是單單我一人?」薑梨驚得有些語無倫次。

  姜元柏道:「是老將軍的生辰,聽聞你六藝出眾,讓你去肅國公府赴宴,是姬老將軍的生辰宴。」

  「生辰宴?」薑梨疑惑,「那也不應當只叫我一人的,父親和祖母都沒有收到帖子麼?此去生辰宴上,可還有其他什麼人?」

  她看上去像是真的對此一無所知的模樣。姜元柏道:「沒有其餘人,姬老將軍邀請的人裡,只有你一人。我來就是想問問你,你與姬老將軍有什麼交情,或者說,與肅國公姬蘅可有交情?」

  他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文人模樣,目光卻像是嗅到獵物味道的狐狸,綠油油的。

  薑梨心中無聲的笑,姜元柏表面上在朝為官,政績中庸,算不得很好,只是圓滑。不過骨子裡,卻不比那些豺狼鬣狗差,他這是感覺到了這件事不對,特意來詐自己的話說。

  薑梨驚訝道:「我與肅國公曾在宮宴上見過面,再次見面的時候,便是廷議的時候在殿外。與姬老將軍的交情更是無從談起,我從未見過姬老將軍。」

  這話真假摻半,真是這兩次見到姬蘅的時候,姜元柏是知道的,也避無可避,看見的人不少,若是薑梨說從未見過姬蘅,反是令人懷疑。而姬老將軍,每次姜梨與他見面,都是私底下去國公府的時候,外人不可能知道。

  姜元柏聞言,看薑梨言辭懇切,與他知道的消息分毫不差,心中已經相信了大半。事實上,當初薛家一案的時候,姬蘅幫薑梨說話,對峙成王的事情,在朝中也有傳開,只是傳開的不廣,很小一部分。姜元柏起初聽到的時候,並不在意。畢竟肅國公多年與他沒有任何交情,薑梨也別說與姬蘅有什麼往來。或許是傳言說的太過了,扭曲了事實。

  可是今日薑老夫人的人匆匆忙忙的來找他,讓他看了這封奇怪的帖子,姜元柏的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或許是他遺漏了什麼?姜梨和姬蘅之間,有些他不知道的交情。

  但至少從現在薑梨的表現來看,姜梨和姬蘅,也並不是很熟。

  「父親,」姜梨猶豫了一下,問道:「姬老將軍的壽辰,我必須要去麼?」

  姜元柏聞言,也覺得難辦起來。其實姬老將軍為人還是不錯的,赤膽忠心,正直大方,絕不會走任何歪門邪道之路。當年姬老將軍還未完全退位的時候,還曾指著姜元柏笑駡死狐狸。姜元柏並不放在心上,在朝為官這麼多年,他知道什麼是忠什麼是奸。雖然這位老將軍有時候總是語出驚人,仿佛一個老頑童,但人品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怪就怪在他的那個孫子,如今的肅國公姬蘅。年紀輕輕,朝中已經是人人忌憚。且不說他喜怒無常的性子讓人難以揣測心思,便是身為比姬蘅年長多少歲的姜元柏,看見姬蘅,每每也覺得危險而棘手。

  姜元柏是不願意冒險的人,對於這樣危險的人,從來都是敬而遠之。好在姬蘅也並不擁護成王,同右相關係也很淡漠,不至於為敵,還算友好。

  現在這封帖子,表面上是姬老將軍的帖子,誰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姬蘅的意思。若是姬蘅的意思,薑家斷然拒絕,會不會招致報復?但如果又只是姬老將軍一時興起?這帖子裡面也曾寫到,還邀請了其餘人,但並非朝中官眷,就讓姜元柏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他既不能斷然拒絕這封帖子,也不敢讓薑梨貿然赴宴,打算來盤問盤問薑梨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淵源,薑梨也沒能給出個合適的答案。

  姜元柏陷入了兩難。

  薑老夫人道:「要不……還是辭了這封帖子吧,二丫頭一個小姑娘赴宴,這於理不合。」

  姜元柏苦笑,他自然也想,只是如今薑家正逢多事之秋,要是再得罪了肅國公,姬蘅再落井下石一番,薑家說不準真的會遭受滅頂之災。到時候,右相李家的人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整個薑家都要遭殃。官場就是這樣的,你看著許多人不擇手段的往上爬,只是因為一旦他停下來,也許他的整個家族都會被人拋進萬丈深淵。

  實在是不敢不停下來。

  姜梨將姜元柏臉上的糾結之色看在眼裡,輕輕歎息了一聲,她道:「我聽聞肅國公姬蘅喜怒無常,倘若這般斷然拒絕他祖父的帖子,也許他會認為咱們薑家不識抬舉,反而給薑家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如今的薑家,實在經不起什麼打擊了。」

  姜老夫人和姜元柏都看著她。

  姜梨的聲音很平靜:「只是一個壽宴而已,我去吧。」

  「阿梨。」姜元柏急急的喊住她,待喊住後,卻又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看著女孩子溫軟的眉眼,心裡恍惚想著,這孩子的脾性不像他,不像葉珍珍,卻不知像誰。

  「父親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姜元柏語塞,他實在是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與肅國公這樣的人家,最好是一輩子沒有交集才好。可怎麼這麼倒霉,偏偏就撞上了。

  「如果沒有別的辦法,就這樣吧。」薑梨笑笑,「我聽聞那位老將軍,素來正直,我到底也是首輔家的女兒,應當不會出什麼岔子。若是出了岔子,他們一個國公府,也脫不了干係。況且,若是他們真的不懷好意,也犯不著這般光明正大的對我下手,多難收場?要是有什麼心思,不如趁著無人知曉的時候動手,豈不是省去很多麻煩?由此看來,姬老將軍的壽宴,並非是什麼鴻門宴,不過是這位老將軍興之所至,有些胡鬧的玩法罷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讓姜老夫人和姜元柏都有些吃驚。尤其是姜梨說什麼「無人知曉時候動手」,更是有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可轉念一想,薑梨說的也有道理,便是真的有什麼企圖,何必弄得大張旗鼓,還留下帖子這樣的證據。

  姜元柏看著薑梨,道:「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薑梨也沒有多說,同姜元柏和薑老夫人行過禮後,便離開了晚鳳堂。

  她來的快去的也快,一時之間,晚鳳堂裡只有姜元柏和薑老夫人二人相對。

  薑老夫人歎息了一聲,道:「看吧,我就說二丫頭是個有主意的。」

  「她這脾性不知像了誰。」姜元柏苦笑一聲,「我如今是連她心裡在想什麼都不知道了。」想想他這個父親做的也實在很糟糕,一個女兒被繼室害死了,一個女兒離家出走下落不明,還有一個女兒被他冤枉遠走異鄉八年早已離心。三個女兒,如今倒是一個也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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