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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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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讓丫鬟們在院子外頭等,自己進了煙雨閣後院,桃樹下,薛昭的墳塚仍舊安靜的躺著。幾乎要被白雪覆蓋了趕緊,若非還有露在外面的半截碑文,只怕根本無跡可尋。 自薑梨回桐鄉後,這地方仍舊沒有一人祭拜過。薑梨眼睜睜的瞧著,不由得心頭一酸。將薛昭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這裡,令她難受極了。 她彎下腰,從旁邊尋了一把破舊的掃帚,將墓前的積雪掃乾淨,掃出一小片空地來。又拿籃子裡的抹布將石碑仔細的擦拭一遍,才拿出香火供果擺在騰出來的空地上。 就算如今她可以隨意出府,卻也不能隨意的來到煙雨閣。葉家好歹是她的外祖家,薛昭可與姜二小姐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關係。若是被人瞧見,關聯前些日子替薛懷遠打官司一事,生出什麼事端就不好了。 但冬至日,過去的日子,總是薛昭、她以及薛懷遠三個人一起在屋裡過。薛昭會烤起上山打獵獵來的鹿肉,薛懷遠會允許他們在那一日喝酒。於是火爐上煨著清冽的梅酒,薛昭手舞足蹈的說他的江湖夢,而她附和兩句,薛懷遠就在一邊縱容的笑。 物是人非,仍舊是冬日,人卻死的死,散的散,瘋的瘋。姜梨現在還不能把薛懷遠帶到薛昭墓前,她只能一個人來。 她坐在墓前,將油紙包包好的鹿肉放好,給薛昭倒了一杯梅酒,如同過去的那些年一般。 又坐了一會兒,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雪粒,轉身離開。 桐兒和白雪在外面都等的渾身發冷了,好容易看薑梨出來,也沒有詢問姜梨來時提的竹籃去了什麼地方,只道:「回去了嗎?」 薑梨點頭。 「那走吧。這天兒外頭可真不能待久了。」桐兒把暖爐塞到薑梨手裡,扶著薑梨上了馬車。 接下來,薑梨去了葉府。 葉府裡,葉明煜帶著他的江湖兄弟們正在大塊吃肉大口喝酒。門房來報姜梨來了的時候,葉明煜一時慌了神,滿屋子狼藉,如何能見人?還是葉世傑見狀,搖了搖頭,自己起身先去見薑梨了。 薑梨在屋裡沒瞧見葉明煜,葉世傑一個人前來,就問:「舅舅怎麼不在?」 「喝了酒,知道你來了,正在換衣裳。」葉世傑有些頭疼。聽著屋裡傳來吆喝行酒令的聲音,再看葉世傑的無奈的神色,姜梨心中了然。葉明煜本就是個粗獷性子,葉世傑卻極為克制。如今葉明煜把江湖都搬到府裡來了,對於葉世傑來說,自然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薑梨瞧了瞧後面,笑道:「舅舅生性豁達,你也多擔待了。」 「我知道。」葉世傑回答,「三叔歷來如此。」他看向薑梨:「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今日冬至,過來看看你們。」姜梨讓白雪拿出提前做好的點心,「順便送點糕餅給你們。」 葉世傑接過來,心中湧起一陣異樣的感覺。姜梨的神情很溫和,態度十分自然,仿佛對待家人一般。家人二字映在腦中時,葉世傑一個激靈,仿佛被什麼擊中了似的。 正當他有些怔忪的時候,葉明煜換好衣裳出來了。想來他之前與兄弟們在一起的時候應當正是酒酣耳熱,雖然換過衣裳,仍有酒氣。好在還算清醒,看見薑梨,道:「阿梨,你來了啊!進去坐坐?」 「舅舅還有客人,我就不多呆了。」薑梨也笑,她一個姑娘家,這裡全都是壯士的漢子,她是無所謂,怕是這些漢子會不自在。 「我拿了些東西給你們,順便看看薛縣丞。」薑梨笑道:「看過之後就走。」 「怎麼……」葉明煜還要勸,被葉世傑打斷了,葉世傑道:「好,今日的確也不方便你在此,等改日府上沒什麼外人的時候,你再過來。」 他把「沒什麼外人」幾個字咬的很重,看了一眼葉明煜。 葉明煜自知理虧的摸了摸鼻子,打了個哈哈道:「那什麼,那快去看薛縣丞吧?這幾日司徒小姑娘來給紮了幾次針,老爺子身體好多了,每日能吃一滿碗飯,精神不錯!」 邊說邊帶著薑梨去了薛懷遠的院子。 薛懷遠正在聚精會神的看人做皮影戲,大約是葉明煜特意為他尋來的小玩意兒,他看的十分起勁,不時開心的笑起來。薑梨眼見著,不由得有些失望。 並沒有神志清醒的痕跡。 葉世傑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你也不必太過心急,司徒姑娘說過,薛縣丞這病不好治,得徐徐圖之。而且如三叔說的,這幾日薛縣丞的身子好了很多。剛從桐鄉來燕京的時候,尚且虛弱至極。如今已經幾乎全部養好了。」 姜梨這才慢慢平靜下來,搖頭道:「是我太心急了。」 「知道。」葉明煜撓了撓頭,「你把薛老頭兒看的比你爹還重,當然為他上心了。要不等薛老頭好了以後,你認他做個義父吧。你為他付出這麼多,他也不會拒絕的。至於你爹那頭,你也不用擔心,我去說!」說罷又恨恨道:「季淑然那事兒我還沒找他算賬,當年之事,紅口白牙全憑季淑然一人說了,把我葉家人置於何地?」 說起這事兒,葉明煜又是咬牙切齒。 季淑然當年的事情傳出來後,葉明煜和葉世傑自然也是第一時間知道了。毫無疑問,將姜元柏狠狠大罵了一通。要不是季淑然已經死了,還得登門找季家人要個說法。最後還是薑梨出面,才把葉明煜給安撫了下來。 不過曉得薑梨受了這麼多委屈,葉明煜也就更不待見薑家了,甚至還生出了想讓姜梨脫離姜家回到葉家的想法,最後還是被理智些的葉世傑給攔住了。 「義父?」薑梨心中一動。她從未想到過這一茬,但葉明煜行走江湖,平日裡拜個靶子認個乾爹之事屢見不鮮,因此早已習以為常。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葉明煜也是隨口一說,薑梨卻是暗暗記了下來。她對薛懷遠太過上心,日後難免令人閒話,但說起是自己義父,似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不過在這之前,除非先讓薛懷遠恢復神智,否則就算姜家人再如何對自己心懷愧疚,也不會讓薑梨認一個毫無神智之人做義父的。 想到這一點,前路似乎又多了一個新的方向,薑梨的心情也輕鬆了許多。再和葉明煜二人說話的時候,笑意也更真切了些。 葉世傑隱隱察覺到薑梨態度的變化,卻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只是看著薑梨笑靨如花,難得不曾有心機籌謀的輕鬆模樣,頓了頓,還是把到嘴的疑問咽了下去。 一直到離開葉府,薑梨的心情都是十分不錯的。 白雪問:「姑娘,現在回府麼?」 「回去吧。」薑梨看了看天。其實時間還早,本來應該會在葉府呆久一些的,但因為葉明煜的兄弟客人們都在,薑梨不方便,便就先離開了。這會兒雪還未停,呆在外面也實在太冷,既然沒什麼事,不如就先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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