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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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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聖人,對於季淑然的痛恨,難免不會連累到薑幼瑤。但看到薑幼瑤如此膽戰心驚的模樣,又難以硬起心腸。姜幼瑤在薑家嬌寵著長大,何時這般瑟縮膽小?他的兩個女兒,難道最終都要走上同一條路,對他這個父親失望,和薑家徹底離心麼? 薑老夫人已經從婆子嘴裡得知了來龍去脈,看著薑幼瑤怒道:「三丫頭,你太過分了,平日裡就是這般學的規矩,竟然謀害自家姐妹!」 「祖母。」薑幼瑤雙膝一軟,幹脆利落的跪下來,道:「幼瑤也是一時衝動。可是……如今外面到處都在談論娘……母親的死。將此事傳的沸沸揚揚,身為女兒,幼瑤自知母親犯了無可饒恕的錯,是以沒有為母親求情。但母親已經離去了,付出了應有的代價,為何連死去的人都不放過?這讓做子女的心情如何?父親,請您也感同身受一回吧!」 姜梨瞧著薑幼瑤,看來薑幼瑤在季淑然死後,到底也成長了一些,至少會用苦肉計,尋得旁人同情心了。 「再者,母親的事傳出去,受傷的還有薑家。旁人會怎麼看薑家,現在外面人人都說父親治家不嚴,薑家烏煙瘴氣。二姐姐,」她看向薑梨,淚如雨下,對著薑梨就磕了幾個頭,道:「幼瑤自知無法彌補二姐姐的傷害,但請二姐姐高抬貴手,不要再抹黑薑家了,只要你能放過薑家,幼瑤什麼都願意做!」 桐兒在一邊聽得氣不打一處來,原先還覺得這三小姐是個沒腦子的,如今看來也不容小覷。至少這裝模作樣的功夫,和季淑然如出一轍。難怪說有其母必有其女,這裝起可憐來,人人都要嘆服。眼下這幅情景,倒顯得薑梨咄咄逼人,她還挺無辜似的。 薑梨道:「三妹,此事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還會有誰?」薑幼瑤抽噎著道:「只有你最恨母親,你想洗清自己的冤屈,每日能自由出入府的也只有你了……」 薑梨每日都要去葉家,而姜元柏和薑老夫人因著先前的事對薑梨心中有愧,也沒有拘著薑梨,沒想到這會兒卻成了薑幼瑤的「證據」。 「我雖然對父親,對姜家有怨,卻也還不至於要拉著薑家一道下水的地步。」姜梨平靜的道:「雖然說出此事能解了我的委屈,卻會讓薑家處於很不利的地步。這樣一來,於我也沒有任何好處。」薑梨微微一笑,「三妹的難過我很清楚,但再難過,也要權衡利弊,不要衝動做事。」 她如此坦然地說出對薑家有怨的話,讓姜老夫人和姜元柏都愣了一愣。緊接著,薑梨說的話,卻又令他們心中複雜。權衡利弊,為了薑家著想,這本是一件好事,但薑梨的話,太理智,太冷冰冰,太沒有「家」的感覺了。 可她越是這樣,姜元柏和薑老夫人,就越是對她心中愧疚。 姜梨走到薑幼瑤面前,親自伸手將薑幼瑤扶起,薑幼瑤下意識的往後一縮,想要避開薑梨的手。被姜元柏看在眼裡,姜元柏微微皺眉,薑幼瑤見狀,只得咬了咬牙,將手放在薑梨手心。 「三妹妹,」姜梨將她扶起,道:「你的母親已經為當初犯下的錯付出代價了,無論這代價是不是足夠,但人已經去世,說起他的也沒有意義。此事就當揭過,我從未想過不依不饒。而且,看著母親離開,身為女兒的痛心,別人不知道,可是在我面前,你怎麼能說我不知呢?」她淡淡道:「我當然知道。」 她當然知道,因為葉珍珍就是被季淑然害死的。 只一句話,讓姜元柏和薑老夫人對薑梨再也生不出別的什麼想法了。姜元柏只問:「阿梨,此事真的不是你說出去的?」 「父親大可以徹查,不是我所為。」 姜元柏點頭:「好。今日之事,就當是一個誤會,背後之人是誰,我也會查清楚的。」他看向薑梨:「若是沒事,你就回院子裡休息吧。」話語裡,甚至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薑幼瑤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突然發現,無論是薑老夫人還是姜元柏,對薑梨,如今竟然是徹底的沒辦法。好似無論薑梨做什麼,他們都會妥協。 是的,妥協。因為姜梨總能輕而易舉的勾起他們的愧疚,又深知他們的底線,於是在底線裡提出最大的要求。 薑幼瑤不甘心,還要再說什麼。薑老夫人已經冷冰冰的吩咐身邊人,把薑幼瑤送回瑤光築。 這是要軟禁她的意思。 薑幼瑤大驚,不明白分明她是被害的人,為何還要這樣被懲罰。她想要求一求姜元柏,激起姜元柏對自己的同情,可是姜元柏只是神情複雜的看著薑梨。薑幼瑤看著看著,眼中的火漸漸熄滅了。 她一聲不吭,任由薑老夫人的人來「送」她回院子。 心中卻是明白,薑家,她待不下去了。不會再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她和薑梨是死仇,註定不死不休,然而如今只要她和薑梨發生衝突,毫無疑問,府裡的每一個人都會站在薑梨那邊。 首輔千金這個位置,隨著死去的季淑然一起消失,再也找不回來。 她必須另謀生路。 …… 另一頭,回到芳菲苑的薑梨在書房坐了下來。 清風明月忙著收拾方才和姜幼瑤丫鬟打架的滿地狼藉。白雪和桐兒跟著忙前忙後,薑梨的心卻不如面上看起來的平靜。 看薑幼瑤的樣子,顯然對此事也不知情了。不是薑幼瑤傳出去的,也不是自己傳出去的。當日裡在場的人除了姜家人就只有姜府的下人。如今季淑然與人私通的事傳了出去,事情再無轉圜餘地。薑家聲明受損,還有姜元柏和姜元平的官途受損也是必然的事,此事怎麼看,都對薑家有百害而無一利。 整個薑家裡,看起來只有薑梨的嫌疑最大,因著想洗清自己的罪名。可排除這一點後,會不會是想要對付薑家的人,借著季淑然一事,故意將此事洩露出去。 會是誰?右相李家?永甯公主?成王?還是其他什麼隱藏在暗處的人?如果是這些人,薑家的下人裡,也許就有他們的探子。自己在薑家的一舉一動,從此以後也要多加注意。 如果不是這些人,而是姜家人本身的內鬼,就更要重視了。自古以來家賊難防,若是從府裡出了問題,要是府裡和府外裡應外合,薑家只怕困難的很。 薑梨覺得腦子有些紛亂,不由得按了按噁心,桐兒見狀,以為她是在為此事憂心,過來寬慰道:「姑娘不必太過擔心,咱身正不怕影子歪,老爺就算令人去查,也查不到姑娘頭上。雖然此事莫名其妙,姑娘卻也因禍得福,如今燕京城人都曉得當年之事姑娘是被冤枉的啦,反正天大地大,再也怪責不到姑娘頭上來。」 「而且,比起來,現在季家人才應該頭疼吧。」桐兒有些幸災樂禍,「自家姑娘出了這回事,季家所有的女子名聲都要被連累。別說是未出閣的,就算出嫁為人婦的季家女子,都要被人指指點點。麗嬪娘娘不就是季氏的姐姐麼,陛下要是聽到這回事,指不定這麼想麗嬪呢。」 麗嬪?! 薑梨猛地站起身,嚇了桐兒一跳,道:「姑娘,您怎麼啦?」 薑梨沒說話,神色變換不定。她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但這些日子也都沒放在心上,這會兒聽桐兒提起,才突然想了起來。沖虛道長一事,可還有一個關鍵人物,麗嬪!姜元柏是抓到了沖虛道長的,他也說過會把沖虛道長的事直言相告洪孝帝。 若是事情沒有出意外的話,洪孝帝應當知道沖虛道長是騙子了,也知道麗嬪當年的厭勝之術一案是假的。但如今看來,宮裡沒有任何消息,難道洪孝帝還不知道沖虛道長是騙子?亦或是宮中隱瞞了消息?但要是隱瞞,至少季家人會找姜元柏來說情。可自從季淑然死後,季家人可是一次都沒有來過,分明是不想再與此事沾上關係了。 真相一瞬間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薑梨也想不明白,她身在薑家,要想知道宮中的事,怕是有些難。不由得,薑梨的手摸向袖中的口哨,面前倒是有個捷徑……不過,姬蘅會放任趙軻告訴她嗎? 到底也不是一件小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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