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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九


  真相來的太晚,有時候錯過了就是一輩子。姜元柏想要補償,但終其一生,都不會再有機會了。這就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薑梨正要問起這幾日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忽然看見白雪的頭上,別著一朵白花。她愣了愣,伸手碰了碰,道:「你怎麼戴著這個?」

  白雪見薑梨看過來,低下頭,囁嚅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說。薑梨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道:「發生了什麼事?」

  「胡姨娘……」白雪道:「胡姨娘沒了。」

  薑梨瞪大眼睛,她暈倒之前,胡姨娘可是好端端的。如今季淑然當年對姜月兒做的事情已經真相大白,怎麼會沒了?

  「胡姨娘在那一日晚上回到院子,第二日早晨抱琴起來,發現胡姨娘懸了梁,走之前給老爺留了一封書。老爺看了後什麼都沒說,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讓進。」白雪說著說著就歎了口氣,道:「好容易熬出來了,也替大小姐找到了殺人真凶,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她不是想不明白,」薑梨道:「她是要切斷季淑然的所有退路。」

  胡姨娘大概是等怕了。自從當年姜月兒死後,她就一直在等一個機會,能報仇的機會。這麼多年,她成了得了癔症的瘋子,什麼事都做不成,季淑然卻兒女雙全,坐穩了大房的當家主母。長此以往下去,會讓人覺得,好人不長久,禍害遺千年。

  季淑然狡猾,季家還有季彥霖,麗嬪若是出手相救,未必不能讓季淑然尋得一線生機。所以胡姨娘決定讓自己的死成為壓死季淑然的最後一根稻草。胡姨娘和姜月兒的死,讓姜元柏再也不可能釋懷。而她寫給姜元柏的最後一封信,無非就是讓季淑然死的更快一些罷了。

  這個一輩子雖然身為姨娘,卻沒有任何後宅手段,反而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了犧牲品的女人。大概是用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心機和謀略,來完成這場後宅裡的絕唱。

  薑梨也說不出是什麼感受。胡姨娘當初分明早就知道葉珍珍是被季淑然所害,最後卻選擇了明哲保身,什麼話都沒說。如果她一早就說了,一早讓人發現季淑然的面目,姜月兒也就不會置於這樣的危險之中。

  只是,世上哪有什麼後悔藥呢?

  「胡姨娘身邊的抱琴說,胡姨娘走之前那一晚,還說,要抱琴好好謝謝姑娘。姑娘的大恩,來生一定相報。」白雪道。

  「人們把做不到的事情,就推給來生。」姜梨苦笑,「來生還要背負著今生的債,多辛苦啊。」

  她想到自己對姬蘅所說的,動輒也是這樣以來生相報。和胡姨娘又何其相似?

  只是想到胡姨娘,薑梨的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歎了口氣,正在這時,門被推開,桐兒從外面走進來了。

  見到薑梨坐起身,還與白雪正說話,桐兒高興地差點跳起來,一溜煙跑到薑梨跟前,道:「姑娘,你可醒了,嚇死奴婢了……日後姑娘要做什麼,一定要與奴婢們交代一聲,奴婢昨夜一晚上都沒睡,就怕姑娘出個好歹……」

  薑梨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沒事的。再說了,我可是被鬼上過身子的人,你不怕?」

  「不怕。」桐兒回答的理直氣壯,「就算有鬼,那鬼要來索命的,也是害他們的惡人。姑娘人這麼好,鬼上身也是想要借著姑娘給他們伸冤。姑娘這麼做,可是功德一件。」

  本來挺不詳的一件事,被這小丫頭說來,反倒像是什麼好事一般。薑梨哭笑不得,只道:「怎麼好話都被你說盡了。」

  「是真的,」桐兒道:「俗話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那季氏現在可不就是到了該還債的時候了?聽說老夫人這回要嚴懲季氏,季家人來要人了,老夫人不放人,還當著季家人把季氏所做的那些醜事全都揭露出來。季家人開始還不服氣,老爺說要人徹查到底,還說實在不行就報官,今日也讓他來當一回大義滅親之人。季家人一聽到老爺要報官,再不提接季氏回家的事,灰溜溜的走了。」桐兒拍著胸口:「姑娘當時睡著沒瞧見,奴婢可是親眼瞧見的,實在太解氣了!」

  「季家人怎麼有臉做得出來。」白雪鄙夷,「害死了那麼多人,還想要接季氏回家,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是咱們老百姓家中發生了這種事,也是要償命的。」

  「就是。」桐兒道:「真以為宮中有人,就奈何不了他們季家啦?」

  姜梨瞧著桐兒,覺得她這話說的有些意思,就問:「怎麼?」

  「就算他們家宮裡有位娘娘,這會子自身難保還說不一定呢。」桐兒道:「那勞什子沖虛道長不是當著全府上下的面都承認了自己是個騙子嘛。之後還想跑,後來咱們的人找到他了,躲在燕京城一處客棧裡,還沒來得及出城。老爺將他綁了,還沒送到京兆尹,今日面見了皇上,不知道和皇上說了什麼。奴婢估摸著,這麼大個事兒,這沖虛道長也是犯了欺君之罪,老爺肯定不會幫著瞞的。皇上要是知道有人欺騙自己,那得多生氣啊。麗嬪也少不了被連累吧,畢竟兩次都『救了』麗嬪的命。」

  桐兒說的揶揄,屋裡的人都聽得出來她話裡的嘲諷。薑梨點了點她的腦袋:「就你促狹。」

  「總之,他們這回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老夫人還不知如何處置季氏呢,不過姑娘可知道,薑幼瑤實在太讓人噁心了。姜丙吉尚且還為季氏求情,三小姐可是從來沒去看季氏一眼,別說去看了,甚至連提都沒提一句。好像說出季氏的名字就是髒了她的嘴,雖然季氏惡毒,但對三小姐還不錯,這還是親生的母女呢,就這點情分,連外人都不如。」

  薑梨的笑容很淡:「季淑然平日裡涼薄待人,薑幼瑤耳濡目染,自然也養成了自私自利的性情。姜幼瑤這麼做,全是季淑然一手教導而成。不意外。」

  桐兒努了努嘴,想到了什麼,問薑梨道:「姑娘以為,這次他們會如何處置季氏?」

  「私通,殘害女眷,殘害子嗣,陷害嫡女,無論哪一樣拿出來,季淑然都沒有別的活路了。所以,」薑梨垂眸,「也該到了她償命的時候。」

  桐兒和白雪都沉默了。

  半晌,白雪問:「老爺會處死季氏麼?」

  「會。不過會為她遮掩一下。求個其他的罪名,這樣季家的臉上也好看些。」

  「那姑娘害的她流產的黑鍋還能洗清麼?」桐兒問,「當年分明就是季氏算計姑娘,結果平白無故害的姑娘耽誤了這麼多年。」

  「桐兒,有些事情,是沒有結果的。」薑梨道:「如果要替我洗清罪名,季淑然與人私通甚至懷孕的事都會被發現。這是薑家的醜事,家醜不可外揚。薑家為了大局,不可能為我做到這一步的。他們只會私下裡補償我。」

  「姑娘實在太委屈了。」白雪搖搖頭,她知道薑梨說的是真的,可心裡還是為薑梨鳴不平。

  「世上有許多無奈的事。」薑梨道:「有些可以爭取,有些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至少現在能讓季淑然賠上性命,已經很好了。而且,遠不止如此。」

  「什麼意思?」桐兒問。

  「姜幼瑤和姜丙吉,怕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難以得到姜元柏的喜愛了。」只要看到薑幼瑤和姜丙吉,姜元柏就會想到季淑然,想到那個孽種,甚至想到無辜慘死的姜月兒。雖然說人不可以遷怒,但姜元柏是普通人不是聖人,在後宅中,被季淑然欺騙隱瞞了這麼久,他的自尊已經蕩然無存。

  姜丙吉且不提,而以薑幼瑤的性子,不懂得隱忍,很快就會對姜元柏心生怨恨,沒有季淑然在身後指引,薑梨怎麼想,薑幼瑤往前走的路的盡頭,都不會是什麼好去處。

  不過,她也不會好心到要去提醒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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